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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儿子死对头睡过之后】(31-40) 作者:梨花女御

海棠书屋 https://htsw.htsw.win 2022-09-28 19:51 出处:网络 编辑:@海棠书屋
第三十一章 杀了我   “我要德荣新街那栋楼,我现在就要过户,越快越好。”   在这事沉默僵持了两天之后,沈琼瑛的妥协无疑是拨开云雾,好像死局迎来破棋,得以让僵持得死气沉沉的家注入了“生”的活力。   
第三十一章 杀了我

  “我要德荣新街那栋楼,我现在就要过户,越快越好。”

  在这事沉默僵持了两天之后,沈琼瑛的妥协无疑是拨开云雾,好像死局迎来破棋,得以让僵持得死气沉沉的家注入了“生”的活力。

  好像一切在往好的方向开始,一切马上就要迎来一个和解后的新开始,一切厄运在大团圆中烟消云散。

  说是喜出望外倒也不妥,但沈思夫妇多少在痛苦压抑里得到了一丝慰藉,一袋氧气。

  这件事实在带来太大的压力,使他们几乎晚节不保,难以面对女儿,因此也迫切希望尽快翻篇,各归各位。

  于是一得到沈琼瑛的松口,夫妻俩说不清是想逃离这种喘不过气的家庭氛围,还是想要尽快把一切扳上正轨,几乎马不停蹄就出去房管局咨询相关的手续和打印一切户籍材料,忙的脚不沾地,恨不得一两天就把这事儿给办好。

  父母都不在,沈琼瑛特意去医院看了沈瑾瑜。

  他在一间单人病房里吊着石膏养着他那只骨裂的脚。

  他睡着了,看起来跟她说话时乖戾的眉眼此刻舒展得像一副写意画,他的眉眼渐渐和小时候那个乖乖叫姐姐的男孩重合在一起。让人想不透这样的少年心里住着一头怪兽,在清醒的时候会做出那样丧心病狂的事。

  沈瑾瑜从小就聪明沉静,鬼主意很多。

  在最小的时候,他只对姐姐乖巧,然而跟姐姐形影不离,引导着姐姐去跟他玩一切他想玩的游戏。

  后来有一阵子大概是小学二三年级的样子,沈琼瑛也开始有了自己的小伙伴,有了自己想玩的游戏,不再能按照他的想法跟他玩到一起去。

  于是他换了策略,那一阵跟沈琼瑛争过宠,竞争过父母的宠爱。在发现姐姐毫不在意、而父母也本质性偏向他之后,他就毫无留恋地结束了这个无聊的时期。

  也就是在那个时期,他试探出了每个人的底线,并成功地用在了今天。

  到了青春期,沈瑾瑜又粘回了姐姐,他再次选择了诱导。他试探着她对未来的可能性,隐晦地伸出触角。

  沈琼瑛不是没有意识到过于暧昧的时候,但她认为那是青春期男生正常好奇离谱的想法——因为他的身边最亲近只有姐姐和妈妈,所以等他上了大学就会明白自己的可笑。

  沈琼瑛对于自己浑不在意的事可以无底线退让,但是对于某些事又很有坚持,比如婚恋观和孩子,所以她坚守着自己的底线,用自己的原则坚定地回答他那些试探到天边、漫无边际的触角。

  在那之后,发现侵蚀洗脑毫无用处的他,才换了另一个方法,织了一张让人窒息的捕食网。

  沈琼瑛只是觉得自己蠢,她早该警惕的。

  现在他在挂着消炎的吊水,身上还粘了很多处包扎的纱布,他睡的很平静,完全没有负罪感,好像从未对不起谁一样。他的嘴角甚至带着一丝微笑,好像在做着一个甜梦。

  是的,的确算是一个甜梦。父母的发现对沈瑾瑜来说也不全然是坏事,以后不管沈琼瑛去到哪里,只要还在这个家,他就可以去拥抱她,甚至因为父母的隔离,他反而更方便去拥抱她。

  他甚至已经梦到了这一天,他如计划追去了国外,给了她大大的“惊喜”,然后看着她走进他为她安排的婚礼,在前半生的物尽其用之后,他踢翻了硌脚的石子儿,然后只有他们两个人,他终于完全实现了对她身和心的占有,他抵死要她,要她……

  沈琼瑛的眼神厌恶地从他支起帐篷的下半身移开,看向他的脸。

  说起来,从事发至今,好像不管怎样的境地,哪怕被父母发现,他都是那么镇定,好像一切尽在可调整的计划之中,没有一丝顾忌。

  她更相信,如果她在这个家继续停留,那么这一切远远不是终点。

  好像不管一时意外怎样的脱轨,他总有胜券在握的办法。原本该出国的是他,可他就是有一百种方法说服父母,用前途做赌注迫使他们改变了主意。

  她的人生被他规划的死死的,如果她留下来,她相信,她要去的国家、要念的专业、要邂逅的人,都会被他拿捏得死死的。

  她的手就轻轻覆盖在他的脸的上方,有一个瞬间,她真的想捂死他。

  他怎么可以在毁了她的人生之后还睡的这么心无旁骛呢?还做着他乱七八糟的淫梦?

  但是手掌的阴影让沈瑾瑜很快从警觉中醒来。

  看见她过来看他,他的惊喜一瞬间跃然脸上,“姐!你怎么来——”

  但是话还没出口,就被沈琼瑛凉薄的话堵回了嗓子眼里。

  “沈瑾瑜,你很高兴吧?”她俯视着他,毫不掩饰刻薄地冷笑,仿佛躯壳里那个胆小怯懦的她已经被驱逐走了。

  她边说边自顾自麻利地动作,把他的手机扔进了马桶里,把他的病床推离了床头按铃,然后看着他孤岛一样躺在房间中央的床上。

  她就好整以暇,像一个审判者一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瑾瑜脸上跃然的神色慢慢凝住,意识到不对劲,“姐,你想要做什么?”

  “别叫我姐!”她看怪物一样看着他,眼睛里是无法遮盖的厌恶,“我多看你一眼都嫌恶心!”

  在察觉自己可能将要受到伤害的时候,沈瑾瑜反而镇定了,还是那副浑不在意的样儿,就像当初被她发现真相时一样,好像没有什么能伤到他难倒他,“我说过了,瑛瑛,除了不许你伤害你自己,你做什么都可以。”

  他甚至自己一把拽掉了手背上的针管,因为拔得太急,带出了一串血珠,“包括杀了我。”说着,他想去伸手够她近在咫尺的手。

第三十二章 后会无期

  沈琼瑛心头一动,错开他的手,双手掐住他的脖子,死死地收紧,一边观察着他的表情和反应。

  他果然没有挣扎,就用他肮脏的眼神看着她,好像她是他的所有物。

  看的她很烦躁。

  她用足了力气,以至于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发抖,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

  直到他呼吸不畅,脸色泛青、发紫,两只手死死揪住了床单,像弱小的虫子,唯一能动的脚也开始屈伸乱蹬。

  原来这就是欺凌弱小、施虐发泄的感觉吗?她心里有一丝夹杂着压抑的病态快意。

  可是他的反应又让她的那一丝才刚刚升起、还没咂摸出味儿的快意戛然而止——直到他整个人快要陷入昏厥,他仍然没有反抗。

  他甚至溢出一丝满足的怪笑。

  沈琼瑛也出了一身冷汗,她又痛快又痛苦,眼神挣扎,她像是意识这才从幻想中抽离到现实,最终堪堪在他昏厥前收了手,看着他像快溺死的鱼拼命呼吸喘气。

  “你舍不得杀我,瑛瑛。”他青紫着脸,笑得像个末路狂徒。

  “我只是犯不着为你赔一生罢了。”她冷哼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在他伤害她并且执迷不悟的那一刻起,她就早不再当他是弟弟了。

  她突然翘了翘嘴角,揭破了他的打算,“你希望我杀了你,然后我也疯掉了,继而死掉了,我们都死了,我也不能和任何人在一起了。”而现在的她,确实也经不起更多波澜了。

  “你觉得这样我就是为你殉情了,是你一个人的了。”她已经能摸得着他的思路了。

  “可是我不会让你得意,”她笑了,好多天没笑得这么肆意,“我知道你不怕死,所以我为什么要为你脏了手。”

  她亮了亮随身的背包,脸上是没被他侵蚀的、独属于少女的清爽明媚,眼里的杂质驱散后,只剩星空般的澄澈,“拜你所赐,我要走了。”

  “你去哪里?”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想去拿手机,可是才想起手机被她扔了。

  好像有什么事情在失控。

  “沈瑾瑜,你是不是以为,以后不管父母怎么安排,你终究可以找得到我,掌控到我,让我处于你的阴影之下,按照你的规划生活。你有无数个陷阱在等我,所以你根本就不怕。”

  是的,没错,他早已把一切都计划好了,很快就会出国去找她。

  这一辈子,她什么时候结婚,找什么样的人结婚,能不能生孩子,生谁的孩子,都已经在他周密的计划筹谋之中,他不容许有意外。

  哪怕眼前作为高中生的他还没有这样的能力,可是不出三年,他们就可以稳稳妥妥控制住一切。至于还不周密的眼前——瑛瑛那么懦弱胆小,她保守谨慎到连修学旅行都没有参加过,这样的她,是不会跳出计划外的,她注定只能在股掌之间挣扎。

  但是他看到她豁出去了似的笑容,让他感觉很不好。

  她一向很内敛,很少这样大笑。

  一时间好像有什么脱离了他的操控,让他心跳急剧加速,脸上的淡定再也绷不住。

  “你就一个人永远在这里,最好断了你的腿,哪里也去不了,”她的话带着上挑的语音,像是欢乐的出笼鸟,“我要走的很远很远,以后你永远找不到我。”像是想起什么,她慢慢补充道,“哪怕是死,我也会死的远远的,让你连腐烂的尸体都挖不到!”

  他的眼睛猩红,死死地盯着她,好像要用眼神把她缠绕在原地,又好像纯粹是听不得她形容的那些糟心场景。

  “哦对,还有,”她像是故意说给他听,说得逐字逐句,“像我这种单身女性,去了孤单的异地一个人肯定不方便,我又不丑,很快就会有人来追求我、帮我、关心我……我会在另一个地方,很快就找一个爱我的我爱的人,我会很快就结婚,生孩子,然而……我的未来跟你没有半点关系。”她恶意地微笑着,无视了他拼死想要抓住她的手,给了他会心一击,“最重要的是,我的丈夫一定会很爱我,不容许你这种下流的杂碎靠近我。”

  无牵无挂的沈琼瑛可太知道怎么打击沈瑾瑜了。

  他的确不怕死。而她现在说的那些话,哪怕知道是她故意用来气他的,光是想象有那样的可能,都让他身上每一处血液叫嚣着倒行逆施和残杀毁灭!

  她脸上挂着的刻意幸福的表情,眉眼里活跃着生机勃勃的憧憬,都让沈瑾瑜觉得刺目不已,如果不是现在不能动,他真的想起来身体力行地肏她!看她还敢不敢说这么可怕的话!

  “过来。”他眉眼阴沉,脸上的乌云像是要马上凝结为冰雹,恨不得惩罚她一百遍,“乖,你不是想知道那些人是谁吗?”

  出笼的鸟还怎么回得去呢?除非她斯德哥尔摩了。

  何况她又不傻,已经看透了他故技重施的把戏,“你自己憋着吧,我已经不想知道了。留给你自己慢慢享用吧。”

  意识到事情的脱轨,沈瑾瑜第一次尝到了无能为力的滋味。

  当布娃娃的脑袋绷不住了,“咯嘣”一声,彻底掉了,她就再也不是那个被他随他心意“制裁”摆布的布娃娃了。

  如愿看到他扭曲得几乎控制不住痉挛的脸,沈琼瑛心里简直畅快极了。

  “以后这个家、爸妈、还有你死也不肯供出来的那些人,都留给你了,都是属于你一个人的了,我全让给你了,沈瑾瑜。”她戴上了黑色的棒球帽,压了压帽檐,转过身再也不回头,“后会无期。”

  在这一刻,她终于能将他脸上无时无刻不在的波澜不惊撕的粉碎。

  “姐!姐!姐——!”他的表情终于因为这意想不到的结局,在这一次交锋中破天荒变得绝望扭曲气急败坏,他想去叫医生,可是根本够不到按钮,想去追她,可是脚又痛又沉,根本一下都挪不动。

  沈琼瑛把门重重地带上,隔绝了他惊惶失措的喊声。

  她听见有什么重物重重落在地上翻滚的声音,可是她一步也没有停顿,走的很安心,再也没有回头。

第三十三章 十年白驹

  沈琼瑛无法面对这样有了瑕疵的父母,也无法面对暴徒沈瑾瑜,更不愿意作为受害者被驱逐,所以她选择了离家出走。

  她用那种洒脱快乐的方式,买了车票,流浪去往南方的遥远城市,彻底割裂原生家庭。

  快乐吗?其实也并没有多快乐。

  因为一切快乐的基础都要建立在物质之上。

  而离家出走的时候,她身上只有当周还未来及充卡的餐费,她用仅剩的零钱用来买了车票,就几乎所剩无几。

  只是那一刹那破釜沉舟的快乐而已,接踵而来的就是铺天盖地的现实辛酸。

  她当时只是觉得,死就死吧,反正她也不想活了。

  但是流浪还不是最可怕的,被强暴、被轮暴都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她怀孕了。

  她的肚子一天大过一天,忽略那些雪上加霜的妊娠反应,即便不是很懂,她也知道这是怎么了。

  她恐慌的无以复加,因为无法预知这个小孩是不是畸形。

  她虽然不知道每次轮奸是不是都换了人,但是却也知道大概每次沈瑾瑜都是有参与的,尤其最后的几次都是单独跟他!

  她没钱检查没钱堕胎,卖场理货员,市场送菜工、苍蝇馆子刷盘洗碗……什么都做,她甚至寄希望劳累可以杀死这条小生命,可是没有。

  无他,它太倔强了。

  那时候她住着大排档的廉价宿舍,吃着客人每天剩下来的残羹,哪怕大部分都是烧烤炒方便面之类毫无营养的垃圾食品,可是这个小生命还是一天天健康长大了。

  于是她又失业了。因为大排档老板之前不知道就算了,现在知道了怎么敢用大肚婆做体力活?也不敢让她生在宿舍里。尤其是她那副恨不得卖体力动胎气大出血的架势,更是让人暗暗心惊,哪里敢用她。

  好在她近六个月下来省吃俭用的钱够她租下城中村的廉价出租屋,也不需要办理麻烦的手续,在那里她安然度过最后三个月,一个人分娩,生下了沈隐。

  说实话,就算有钱她也不敢去医院分娩,因为过去的身份早已被她抛弃了。

  不幸中的万幸——他是个健康的孩子。

  虽然长大后眉眼越来越像沈瑾瑜,尤其是那双清冷如凝墨般的眼睛,更像是跟记忆里那双拓印下来的——但是外甥似舅,也不是没有可能。

  毕竟跟沈瑾瑜生的孩子大概率是怪胎,是畸形,是活不成的。沈琼瑛并不认为不幸的自己会碰上侥幸的意外。她始终相信,沈隐应该是其中某个参与轮暴她的人的种子。

  她怎么可能给沈瑾瑜那种人生孩子呢?绝对不可能!

  这个孩子,也算是给她带来了另类的生机。要知道从离家出走之前,她已经处于抑郁之中,很多次差点结束自己的生命。假如这个孩子是畸形,她大概真的会带着他一起跳河去死。

  可是既然这个孩子是健康的,她的责任心不允许她逃避。当生计都成问题的时候,再加上要负担起另一个小生命,她就再也没有时间去发散个人情绪,那些往事也在忙碌间仿佛离得很远,只会在噩梦里登门。抑郁症就这样不知不觉搁浅。

  这十年,她倒也不算吃过太多苦,但是头两年却是千难万难的。

  幸好没遇到过什么坏人,除了遇到孕晚期赶走她、怕惹麻烦的大排档老板那种冷漠的普通人,她也遇到过,在孩子一两岁她不得不出去赚钱养家时、主动帮她带孩子的房东奶奶,还有总是因为心疼给小沈隐做私房小灶的邻居老阿姨。

  不然沈琼瑛一个带着孩子的新手妈妈,是不可能顺顺利利找到工作,在异地活得下去的。

  幸好她还有钢琴这个一技之长,还被梅芳龄熏陶过能登台唱两句,在最艰难的时候,她靠着做私教、在餐厅表演、去茶楼唱戏,撑下了艰难岁月,母子俩免于挨饿受冻。她气质好能登堂,免于风吹日晒,免于被生活磋磨吃苦,心思又纯净一如往昔,是以这么多年容貌几乎没什么变化。

  而因为很长一段时期没有身份证,她对工资要求不高,还好大部分老板算通情达理,并没有苛扣什么,再加上她形貌条件极好,业务也过关,都对她很是宽松。

  好在这些场所格调还可以,遇到的客人也都比较有礼貌。有过追求者,也有过纠缠者,但是大部分还好。

  后来沈隐也就慢慢长大了,沈琼瑛偶然遇到了旧人。

  十年后。

  云台市金鼎写字楼街角的莫兰朵咖啡厅。

  一位长发披肩的女士在演奏,她穿着一身水色的纱质礼裙,其实她的表情很婉然,但似乎骨子里却透出冰菱那种、冷到极致反而泛着蓝光的美,让人不敢贸然搭讪。

  气质若临水照花般清冷娴静,时而紧闭的眼眸一旦睁开就是一袭绮梦流星。

  她的手指弹跳自如,像是为钢琴琴键而生长,一曲《梦中的婚礼》从指下倾泻而出。

  她手下的曲子缠绵悱恻,又似乎带着深入骨髓的痛楚,想要捕捉,又觉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

  美好的事物自然引人欣赏,不时有人往钢琴边的小桌上放置小费。

  沈琼瑛渐渐抬起头,手下的曲子刚好滑落尾声。看见旁边站着一位大概四十的外籍先生,抱着一束花似乎在等她结束,花束里还插着二十美金。

  “您好?请问您是有期待的曲目吗?”她接过花束鞠躬答谢,礼貌客气地问道,“我可以为您演奏。”

  那位先生大概是一位单纯的钢琴爱好者,所以并没有为她周身的疏离清冷所慑:“我觉得您弹得很好,当然气质也非常好,我来过这里十八次了,听到过这首曲子重复三次,只是我有一点疑惑,我以前在别的地方听到这首曲子都是梦幻而伤感的,有轻快又怅惘的,伤感中却不失圆满的……为什么我觉得您弹奏这首曲子总是很让人绝望落泪,甚至心碎使我疼痛,我很好奇——您理解中梦中的婚礼是什么样的呢?”

  “梦中的婚礼?——”沈琼瑛陷入了恍惚,她自认为是没有未来的人,圆满?这辈子都不可能圆满了……

  曾经16岁的她,自然也是幻想过公主一样被人宠在手心里、满城盛开红玫瑰的盛大婚礼的,有白鸽,有教堂,有水晶鞋和钻石镶嵌的婚纱,还有斯文俊秀的一个他,那真是童话一样美好吧……

  至于现在,对于一个无根飘萍的人来说,她梦中的婚礼,大概是“不可言说,永远只存在于梦中”吧!

  用情感失败有失专业的措辞歉意打发了那位好奇心旺盛的熟客先生,沈琼瑛合上琴键盖,去更衣室换好衣服,穿过大厅正要离去,就被一道似乎略带迟疑又深感意外的试探呼唤声定在了原地——

  “瑛瑛?!”

第三十四章 故人叹

  她的本地朋友很少,因为她一惯的不安全感,总是跟人下意识保持着安全距离。

  关系好到能叫她“瑛瑛”的人太少了,少到这十年几乎没有。

  就在她极力思索会是谁的时候,身后穿着齐肩露锁骨小黑裙、曲线窈窕的女人疾走几步靠近,似乎生怕她跑了。

  她摘下了墨镜,露出一张妆容精致的脸庞,看着就眼风凌厉气场逼人,却在触及她的那一刻柔软了下来,声音带着十足的不敢置信,“瑛瑛!是不是……你?”

  “佩仪,是我。”她一阵恍惚,竟像是感觉两人又在十六岁的校园一起上学放学,穿越了时空。

  她不由发自内心笑了,像带露的百合花一样。

  十分钟后,两人在餐桌两旁落座,面对面一眼不错地对视,竟都久久说不出话来,索性慢慢平复心情。

  对视了一会儿,不需要什么解释和赘述,两人都不约而同哭着笑了。

  哭是因为替她心酸,笑是因为看见她真好。

  好朋友就是,无论过了多少年,在相遇之时你们依然没有隔阂,还是那份心情。

  以为横亘有太多误会,但是见面才发现,一切尽在不言中。

  “你还是老样子,跟十年前没差,我都要嫉妒你了。”姜佩仪故作抱怨。

  “你倒是变了很多,冲击性太大,如果不是你叫我,我真的是认不出了。”沈琼瑛摇头叹息。

  两人再相视一笑,都是唏嘘不已。

  姜佩仪揩了揩眼泪,“我托我爸爸问过叔叔,说你出国了,走得匆忙,但是我给你手机打不通,邮箱发信件你也都没回过。”她唏嘘叹了口气,有些难过,“我还以为你生我那么大的气,跟我彻底绝交了躲着我,害我都不敢再过多叨扰你了。”

  沈琼瑛光是听她这样说都有些能理解她当时的难受,轻轻地抓了抓她的手以示安抚,“哪有的事,无足轻重的小事而已,怎么会不理你。”

  沈琼瑛虽然比较冷淡,但对她这个朋友也算是掏心掏肺,跟小器确实联系不到一起。

  姜佩仪松了口气,欲言又止,终归还是问了,“那……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琼瑛眼神恍了恍,“我那时候……因为跟家里闹矛盾,离家出走了,谁都没有联系。”

  姜佩仪伸手握住她的手,“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相信你,一定是天大的矛盾,不可调和。”

  她似乎陷入了回想:“你这脾气,从来也不会任性,当初我叽叽喳喳麻烦多多,连我妈都烦我,都是你迁就我比较多。我相信若有什么,也绝不是你的错……只是苦了你了。”

  好友曾经是多骄傲的人,她的人生本不该这样搁浅。

  沈琼瑛从来也不是那种叛逆的人,不是天大的委屈她为什么会离家出走?而沈教授夫妇也很理智有修养,很难想象那样的父母会怎样触犯到孩子。

  不过……

  她没有说的是,沈家夫妇一直生活如常,除了看起来更加与世隔绝,家庭氛围不大和谐,略显压抑沉闷之外,跟一般的三口之家似乎也没有太大的不同。

  在对外说了女儿出国留学移居后,对其它状况缄口不提,也从未听说过他们出国探望女儿,这就意味着——她的父母完全没有寻找过她,又或许找过,但是出于某种考量,藏着掖着没有大张旗鼓,不管是因为什么样的内情,总归都有些过了,也许本心里,是不那么迫切期待好友回去的。

  就冲这一点,她也站在好友一边,所以她更不会多嘴劝和了。这其中若有误会,父母的失职也必然是第一位。

  沈琼瑛笑了笑,觉得她还是那么熟悉的姜佩仪,忽然又低头落了泪,“谢谢你,佩仪,谢谢你站在我这边。”经历了这么多,才知道一个完完全全站在她这边的朋友是多么难能可贵,跟这相比,血缘亲人又算什么呢?

  姜佩仪心疼的看着她,“其实你可以来找我的!我们是好朋友,我也希望你过得好,如果是需要我付出很多,我或许也要为家族权衡一下,但一点钱财,可以帮到你,对我也不算什么。你实在是见外了……你不应该不来找我,你实在是低估了我们的交情。”

  沈琼瑛摇了摇头,含糊带过,“我那时候怀了孕,也不知道生下来的是个什么,都没想活着了。”虽说不期待这个生命的到来,但无疑作为一个健康婴儿的沈隐,还是激发了她的生志,让她被拴住了,不得不为了对他负责而活下去,渐渐的,也就走出来了。

  而她也似乎从那个胆小懦弱的少女,变成了万事靠自己都可以解决的女人,变成了凭一己之力拉扯一个早慧小男孩长大的母亲。

  何况她没有说的是:她离开的时候,处于极度崩溃抑郁之中,几乎不相信身边任何人,包括闺蜜。

  连亲弟弟都可以帮凶,连亲生父母都可以选择牺牲她,还有谁不可以?

  但是这些混乱失序的怪圈,都已经过去了,她已经走出来了,就没有必要再对姜佩仪说了。

  而且……那时候她已经决定和姜佩仪疏远决裂了。谁知道这个傻乎乎的姑娘还是不计前嫌一如往昔?

第三十五章 姜佩仪的帮助

  “当年我……”沈琼瑛为难地咬了咬唇,心中认为,虽说真实原因不可说,但是到底算是根毛刺,怕她介怀,“我那么说你其实不是故意的……”多的苦衷她也实在不能透露了。

  “我知道嘛,”姜佩仪体贴地打断她,“当初你是为了骂醒我,你难得刀子嘴豆腐心一次,不是对我恨铁不成钢,怎么会那么为我考虑?”

  沈琼瑛脸色舒展开来,释然地笑,“你能这样想就很好。”

  虽然是另有苦衷,但是她的话也不算无的放矢,当时她确实不看好他们两个。

  “你们后来……”沈琼瑛试探地问道。

  姜佩仪摆摆手,“我听过你的话没多久,还是觉得你说的或许是对的,当时我心里确实还是有些疙瘩不甘心,我跟我妈也谈了心,她说你这样说才是真正的朋友。”

  姜佩仪对自己妈妈和沈琼瑛一直都有种谜之信任,尽管她们两个一强一弱完全没有共性。

  既然两个人都这么说,于是她选择了遵从,刚好借着高三复习收心也戒了游戏,跟那个汪云城说了byebye,再后来,她果断处理完后过了扭扭捏捏的别扭期,想要跟沈琼瑛和好,已经满世界找不到她人了。

  “说来好笑,当时跟他分手的时候,他还放狠话让我不要后悔,”这时候的姜佩仪已经很有她妈妈的风范了,举手投足也充满沉稳的精明。

  嗯,没错,姜佩仪从母姓,姜氏集团是她妈一手打下的江山,她爸爸是一位考古专家,跟沈思还算有几分拐着弯的香火面子情。

  所以那时候,她才能借着爸爸的渠道从沈琼瑛家打听些消息。

  要知道沈思和梅芳龄原本就不大跟商人权贵打交道,沈琼瑛在罗兰消失后他们就更是对这些人退避三舍敬谢不敏。

  “还别说,前阵子我还真在酒会上遇到这个人,皮相倒是不错的,不然当初也不能钓鱼钓到我身上,现在又傍上了富婆拉到了投资,还真的在云台这边拉起了一个科技公司,专门做游戏app,”她抿了口咖啡,眼里带了丝不屑,“他不过一个刚过天使轮的小公司,好像多大的本钱,抖得跟男频男主角似的,还挽着他那位48岁的‘女朋友’过来找我碰酒。”

  “结果我妈妈过来,那个老阿姨还不是要给赔笑脸。”她得意的两根眉毛都飞了起来,终于有了几分沈琼瑛记忆中的样子,“你是不知道他当时表情有多膈应多不甘心。”

  后来好一阵子,那家伙还想重新攀附她,大概也没想到,当年本以为是个普通富家女,结果是个真集团千金,终归是意难平想走捷径,纠缠了她好一阵子,可算是连她当年那点隐隐的不甘心也全都消磨殆尽。

  可惜能看上他的是十六岁的姜佩仪,二十六岁的姜佩仪阅人无数,是绝无可能了。

  不过这些不愉快的事,就没必要告诉好姐妹了。

  沈琼瑛听她说的生动诙谐,又见她得意的小模样完全就是念书时候的古灵精怪,也是忍俊不禁。

  “所以我算是悟了,在这个圈子里,要赢得尊重,还是要自身有能力有实力有权力。”她感慨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她天生烂漫主义,在那之前,她其实并不想像妈妈活的那么累,抵触逃避却不代表她无法做好。事实上,她一旦上手,就进步飞快。也就是从那时起,她开始认真仰望母亲,她再也不排斥接手家里产业和商业联姻。

  沈琼瑛打趣道,“所以我现在得叫你小姜总了?”

  “别说我啦,我这虚度光阴没什么意思,成天就是签字签字,出差出差,开会开会,人都变得不可爱啦!”她俏皮地眨眨眼,“你刚才是……即兴表演吗?还是……”她迟疑了一下,显然想到了刚才钢琴边上放置的小费。

  沈琼瑛淡笑着摇了摇头,倒也没有被拆穿的难堪,反而淡淡调侃自己,“哪里有什么即兴表演,我现在靠这个谋生呢。有个一技之长也不错,好歹我那时的十八般才艺可全轮番用上了。”

  姜佩仪有些吃惊,听她说的奇怪,却知道这是她的伤疤,现在久别重逢,也不是深挖细问的时候,就没有多说,“你这么做兼职也不是个办法,云台市靠南海,经济发展环境倒是比我们亓东市还要活跃许多。”亓东市是北政经中心,也靠海,但是靠的是东海,论通航开放环境跟云台可没得比,而且云台五年前原本还有些历史遗留性闭塞,这两年偏有文件下来,要建成自贸试验区,很是吸引了一批嗅觉灵敏的商人。

  要知道,南海沿线港口已经开发的饱和溢出了,唯有云台市,之前因为政策不明,令人顿足观望。如今探到了风声,自然是一拥而入抢占先机。

  姜氏主营食品,其中也包括水产类零食,自然也不甘其后,这也是她如今频繁两地奔波的原因。

  “钱放在我这里也委实是浪费,我也不大喜欢倒腾理财。我投资一笔钱,算我借给你,你经营一家商铺,铺子我帮你找,刚好我老公在云台市有置产,解决个铺子还是容易的。然后还款按理财利息来,不盈利不用分我红。什么时候盈利什么时候还钱。”

  这点钱对她不在话下,但她知道,直接塞钱塞卡的话,沈琼瑛是不会要的。

  “就当我懒,你帮帮我!”姜佩仪眨了眨眼。

  沈琼瑛知道姜佩仪是好意,却还是没有开口答应。

  她自尊很强,十年里最难的时候没有找过她,现在日子过得还算可以,自然也不会觉得有受接济的必要。

  她这一犹豫姜佩仪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又是心疼又是无奈,真是对好友这性子又爱又恨。

  十年的时间绝对不短暂,有太多因素和苦衷会把一个人变成另一个人,甚至变得不像人。

  而如今跳出藩篱修成正身的姜佩仪眼毒得很,三言两语就看得出,沈琼瑛还是当年那个沈琼瑛。

  能把短短三年的友情延续至今毫无磨损,如果不是因为对好友的本性和为人把握至深,姜佩仪也不会是一个到处慷慨解囊的傻大姐。

  继承人是继承人,人心是人心。

  但正是因为笃定她的为人从来不会变,所以友情也会永远保鲜。

第三十六章 可贵的纯&残酷的真

  姜佩仪可都是集团副总了,倒也不算拿她这臭脾气没办法,索性俏脸一沉,“瑛瑛,你自己苦就算了,你还养着孩子,叫我怎么放心?我是帮我外甥,又不是补贴你的,你可不能自作多情替他拒绝。”

  她想着沈琼瑛当初怀孕的事,虽说不知道内情也不好问,但世间父母总归也是爱着孩子的,这么说也算是另辟蹊径,“你自己也是吃过苦的人了,也都晓得父母都想给孩子最好的。至少孩子出息的话好歹给准备一笔出国留学金吧?或者孩子更优秀的话,你总不能耽误了他做自己想做的事?创业基金得有吧?万一穷养给养成汪云城那种不择手段的货色……”

  得,瞧沈琼瑛这毫不避讳的样子,是真的不在意汪云城了。

  沈琼瑛忍不住笑了笑,又叹了口气。她对沈隐倒是没有那么无私的感情,但是佩仪说得对,为人父母者,确实该力所能及,哪怕不喜欢,这也是责任。

  责任心,是她生命中持续为之所累、却永远不能抛弃之重。

  再想想佩仪和她,十年前距今差距翻天覆地。

  十年前,佩仪还因为恋爱的事被她训得痛哭流涕,十年后,她的气场已经判若两人,稳稳压她一头。

  说好听些是她沈琼瑛一直延续了少女象牙塔里的天真单纯,不染尘埃,但说的不好听,是她没有足以匹配这十年的积累,且情绪受过创伤又自我封闭,种种不同,两人的人生轨迹和社会阅历都已经不再对等。

  密友之间自然不会计较这些有的没的,但她确实不应该拖着沈隐也像自己一样了。

  沈隐早慧,即使不喜欢他不爱他,也不该放任他流于平庸。

  “行吧,我替沈隐谢谢你这个小姨了。”

  姜佩仪这才笑了,还是忍不住白她一眼,“瞧你这清高的小样儿,我都感觉我这是在逼着要包养你、逼良为娼似的。”

  沈琼瑛知道姜佩仪是玩笑自然不会生气,也摇摇头感慨失笑:“真是士别多年刮目相看,我也瞧你现在把‘恩威并济’拿捏得死死的,不愧是小姜总了。”

  姜佩仪挑眉,“雷霆雨露皆是君恩,那你还不快受着谢恩?”

  沈琼瑛心知姜佩仪是铁了心帮她,话说到这个份上,自然无有不应,长长叹了口气,“佩仪,我……”曾经她不相信全世界,怨恨提防着所有人,没想到姜佩仪对她还是和念书时一样的真。

  姜佩仪不怕和她恶声恶气开玩笑,但怕煽情惹她伤心,哈哈一笑揭过,“可别谢我,你做这样儿我还以为你仙女下凡爱上我了呢!”

  沈琼瑛忍笑,也好奇谁能拿捏得住她,“仙女下凡再送上门,那也要你俏董永未婚才行,所以你结婚了吗?老公……对你还好吗?”

  姜佩仪轻松又讥讽的一笑,“妈妈老朋友的儿子,能怎么样?各玩各的呗。”看沈琼瑛吃惊的样子,她又满不在乎道,“他私下经常出入商业应酬,养生会所,可没少玩女人。”

  其实妈倒也没强求过她联姻维持现状,只不过现在的姜佩仪野心勃勃,并未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妥。

  看着好友有些担忧不忿的样子,她又嗤笑一声,“不过我也没闲着,我包了个小明星,就是最近演《问道修仙路》的那个男三号魏笙,喏。”

  她拿出手机翻照片给沈琼瑛看,沈琼瑛瞄了一眼,挺眼熟的,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男生。

  “他看起来比我们小?”沈琼瑛咬了咬唇,有些迟疑,“适合结婚吗?”

  姜佩仪捂着嘴咯咯直乐,“我的小瑛瑛你怎么这么可爱,都社会这么久了你还是这么保守天真,结什么婚的,多俗!”她将新上的甜品挪到沈琼瑛手边,“尝尝这道杏仁哈沙,好像是这家招牌,看起来不错。”说着又再次端详了下好友看起来玉雪懵懂的面孔,“啧啧,我倒是放心了,看来你这些年虽说吃苦,却也没有吃亏。”

  沈琼瑛红了脸,不知道说什么好。不得不说,姜佩仪从一个烂漫主义变成利益至上,这反差太大实在令她吃惊。如果不是联姻,如果是自由恋爱,她那样的女孩子,一定会过的像风一样自由自在的,很快乐吧。

  但也难说,瞧她现在也挺乐在其中。只不过作为密友总会觉得彼此方方面面都值得更好的。

  “那些演员都是很现实的,你不要陷进去了。”沈琼瑛只能这么劝她。

  “放心,”姜佩仪笑了笑,透着几分女商人的精明世故,“我也不是当年的我了。”

  不得不说两个人似乎调了个个,十年前,两人之间姜佩仪天真,沈琼瑛更像个姐姐,而现在,沈琼瑛似乎还保留着几分单纯,姜佩仪却超速成长圆滑起来。

  于沈琼瑛而言,这种落差时刻提醒着她野草样自由生长毫无规划的十年。

  纯然固然可贵,却也意味着在她人生最好最有意义的阶段,时光的停留和人生的断层。

  若不是她灵魂本我的自尊和坚韧,换一个人都也许会因为这种落差而自怨自艾郁郁寡欢。

  这是她难能可贵保有的纯,也是残酷现实赋予她的真。

第三十七章 梦醒时分

  因为这个梦太长太长,醒来已经是九点半了,她很久没有起的这么迟。

  沈琼瑛从梦中醒来,抱着膝盖看着窗外,那种恍恍惚惚的不真实感,险些使她以为,跟佩仪的邂逅重逢也是她美好愿望所化作的绮梦,是来覆盖掉她那个可怕噩梦的。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外面的流动早餐摊位刚刚要准备收摊,城市的公交车载着一辆辆为生计劳碌的人们奔向不同的站点,他们都是生机勃勃的,有着明确未来的人。

  她有些茫然,忍不住想象着,如果没有当初那些事,她的人生会怎样?

  大概会出国留学成为一名钢琴师,然后回国争取进入国家高等乐团。虽然父母希望她做钢琴家,但是她其实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一个不算是上流社会,但是处处充满饱满色彩的人生。

  不过想到这里她驱逐了脑海里的不甘,与其想着“当年的事没有发生会怎样”,不如想着“如果没有遇到佩仪会怎样”,她遭遇了坏事,也总是遇到好人不是吗?

  太斤斤计较的人会不幸福的。

  32岁,在陌生的城市有着自己的房子,还算喜欢的自由营生,连那个儿子也马上就要成年脱离关系,她应该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所以她应该想想好的事,为什么总要钻牛角尖呢?

  能够摆脱那些恶魔,获得自己的人生,走上了梦寐以求的正轨,难道不是最大的成功了吗?

  直到她的目光切切实实落在房子里每一寸墙壁上,才完完全全确定了梦中一切的真实感。

  如果没有六年前佩仪的出现,她不会在她帮忙下落下一份新的、易名为“沈琼璎”的身份和户籍,也不会有能力开了属于自己的书吧,买下这栋属于自己的房子,更不会在衣食无忧后义无反顾地读了云海大中文系自考,现在她的学业已经到了尾声,她又在为提升学历充实自己而努力。

  而夜深人静的时候,她也没有闲着,她像海绵一样不停的读书充实自己,在看过了那么多书之后,作为一个娴静不善言辞的人,她又闲不住尝试着用文字写作勾勒自己的心语。

  这一切都是真的,她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她得以隐姓埋名,真正在这个城市重新开始。

  所以她的人生,出现过人渣,也出现过天使。她更不该总是守着噩梦画地为牢出不去。

  趁着从梦里带出的那种真实感,她忽然涌起一股强烈而悲壮的豪情士气,一鼓作气打开电脑,将一个word文档命名为《荆棘地狱》,也不知抱着怎样的心情,开始敲下一串串流畅的文字……寇寇号:二三0二0六九四三0

  文字里,润色了她曾经的经历,饱含女主人公在那种经历下的坎坷磨砺和真实心境。

  借着噩梦后的阴翳一口气敲下数千字,也不知是这个梦太真实,还是因为写作又加深了感触,她摇摇头,想要把那些负面情绪割裂出脑海,心想:大概是断药太久也没有去看心理医生,所以情况又有所恶化,加上谈了恋爱之后生活有了很多新的变动,这些刺激或许对她有利,又或许不利,她今天是该抽出时间再去检查一次了。

  想到这里,沈琼瑛立即拨通了宁睿的电话:

  “喂,宁医生吗?我是沈琼瑛。”

  “对,是好久了,我觉得最近情况似乎又有点不对劲,我想待会过去看看,有没有必要再开些普萘洛尔。”

  “好的,我这就打车过去,大概十点二十左右到。”

  挂了电话,她洗漱完毕,收拾好自己,准备出门,就见沈隐也起迟了,一向整齐的头发有点散乱,细碎地随着薄汗贴在额角,他正站在客厅拿着一杯凉开水在喝药。

  她的脚步顿了顿,用平板的语气述说着程式化的关心,“你生病了?”

  他有些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像是不能理解她为什么还能这样若无其事地粉饰他们名存实亡的亲子关系。

  沈琼瑛又问,“要不要紧?需要请假吗?去不去医院?”听听,简直条理地像一个管家。

  晨起的沈隐已经恢复了平时的冷清,跟沈琼瑛的气质竟有些如出一辙,好像昨晚求抱抱的人不是他一样,“不用你管。”

  沈琼瑛皱了皱眉,想要用手去探探他的额头,被他格挡开了,语气有些不耐烦,“我又不是傻子,要是发烧我会自己去看校医。”

  这女人简直可笑,昨天冷酷无情地跟他划清了界限,现在又装模作样释放母爱了。

  如果她昨天没有说出那句断绝关系的宣判,他会愧疚、自责、检讨……尽自己的所有心疼她、理解她、爱护她。

  可是现在这样算什么?

  她心肠那么硬,还需要他的可怜吗?他并不需要她机械虚伪的关心,而他想要的母爱,她却一丝一毫不会给他。

  哪怕她自认为这是她的责任义务,可是他不需要她这样,给了人希望又让人绝望!

  倒还不如一直不管不问得好。

  沈琼瑛顿了顿,也没有强求,他们学校的校医院其实比外面普通的诊所还要好些,一般的发烧感冒也没什么不放心的。

  “那行,如果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她换了鞋冲他点点头,又在鞋柜上特意给他留了几百零花钱,这才走了。

第三十八章 偷窥的少年

  圣心医院。这里是本市一家私立全科医院,医疗环境相当好,最主要是没有公立医院那么嘈杂,避免泄露隐私。

  而沈琼瑛预约的宁睿医生,是从美国斯坦福毕业的博士,在当地拿了执照执业两年后转而回国,在这一行口碑相当不错,据说还在sci刊出了亮眼的成果,也是沈琼瑛长期合作的心理医生了。

  沈琼瑛熟练地跟服务台小护士报了宁睿的预约,成功挂了号。但是护士告诉她现在宁睿刚好在接诊,所以她就在候诊区的沙发上坐下,边喝牛奶边看着一本随手带来的书。

  而此时走廊后一米多高的大叶绿萝后面,也有一个少年踌躇原地,透过叶子的间隙在看着她。

  纪兰亭今天本来是请假来自家股份的私立医院检查顺便预约包皮手术的。

  没错,这事儿挺尴尬的,他最近青春期荷尔蒙旺盛,也看了不少片,然后就知道居然还有包皮过长这种事,而他那个便宜爹又不怎么管他,作为一棵半野生生长的杂草,也没人教他这个,他是后知后觉跟同学讨论了才知道,原来包皮过长搞不好还会限制那玩意功能,所以他决定来偷偷看个诊,预约个包皮手术。

  还好医生说他包皮比较正常,就是很通俗那种样子,当然做个手术也算锦上添花。最让他高兴的是,医生不仅夸他生理卫生意识好,还赞他本钱十足。

  男科医生经手的JB还不多吗?得这一句夸赞,起码他把95%的男人都比下去了。

  当然,他绝不承认这赞扬是看着他背后纪家的面子刻意讨好。

  正当他暗爽得意的时候,就冷不丁遇见了同学的妈,还是那个他长年死对头沈隐的妈妈——这就尴尬了。

  说起沈隐的妈妈,他的感觉还挺微妙的。

  他童年时代很长一段时期,都对这位姐姐一样的阿姨抱有特殊的感情。

  大概也是他对沈隐羡慕嫉妒恨的伊始。

  说来不好意思,他第一次做春梦还是梦见她,事后不以为然就忘了。以至后来隔三差五想起一个模糊的人影YY自慰,从来也没有深入想过,那个人影五官不甚明朗,但是穿着白裙子,仙气飘飘的,又冰冷又禁欲,却会在他撸的时候红着脸发出暧昧的邀请……

  纪兰亭很久都以为那是个虚影,也是现在刚刚忽然近距离看到同学的妈妈,她也穿着白裙子,才醍醐灌顶,福至心灵——原来是她?

  就,觉得这个事实有点难为情,有点奇葩。

  而因为他和沈隐极度不对付,罪恶感倒是完全没有的。

  说起来,青春期挺多男生在初始阶段都对妈妈有过性幻想。对他来说,由于特殊的家庭原因,他自己的亲妈可实在让人YY不起来。

  而相反,沈琼瑛就是那个为着这种性幻想而生的。

  一个看起来清纯美丽,气质高贵不可侵犯的妈妈。而且她好像什么都会。

  去年开家长会的时候,他远远见过她。本以为很多年过去,她也大变样了,给年少的憧憬划上一个现实的句号。但很意外她几乎没什么变化——跟别的家长或商务革履妆容精致来去匆匆不一样,她穿着洁白的棉裙,没有化妆,但是那张脸甚至胜出了方圆内所有同性,无视年龄无差别攻击。

  甚至有人说,比校花段楚楚都美得高级了n个档次。

  那时候她对着他们这些儿子的同学都态度和蔼很温柔,说话细声细气,看起来就像是很有内涵、永远也不会生气似的那种女人,但是你要是走近,却又会发现她跟你永远保持着距离。

  但是平时幻想归幻想,那是随着纸团丢了就丢了,因为知道这种幻想的对象跟自己永远不会有交集,反而不会在意。

  现在当面见到了人,且刚刚认清这个事实,就略有点尴尬了,有种自己悄悄猥琐心虚的罪恶感。

  所以他打算等那位像姐姐一样的沈阿姨走了,再进去看诊。

  忽然旁边一位路过的护士跟他嘻哈笑着热情打了个招呼:“小纪董?您在呀?”

  这位小纪董人长得好,性格又机灵,少年活力十足,还挺受欢迎的,其实都知道离他接手纪家还远着呢,不过大家都喜欢打趣他。

  吓得他侧身赶紧摆摆手打了个招呼,这一回头,就见沈琼瑛往电梯去了。

  他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看着电梯的数字跳到了9不动了。

  他纠结犹豫了一下,心里怀着旺盛的好奇。

  他把自己的窥探欲归结为对沈隐的敌意。

  因为对他抱有敌意,嗯,所以要抓住一切能打击他的机会。

  而现在这个死敌的妈妈居然去了精神心理科,他觉得自己真相了!

  那位沈姐姐阿姨看起来那么正常,一个心理有病的人要么脸色不好要么面相抑郁,怎么也不像是她那种美得自带滤镜的样子。

  别是给她儿子来看的吧?要知道沈隐这家伙从小到大就不正常!

  要是给他揪到把柄,看不把那家伙赶出博文,让他混不下去!

  于是,给自己找到了理由的他,也随后果断走入了电梯摁下9。

第三十九章 我是沈隐的好朋友纪兰亭

  “所以,你是因为最近接受了新的恋情,才开始频繁复发噩梦?”宁睿微蹙眉头,敏锐地看向沈琼瑛,一惯冷静的几乎没有表情的清秀面孔带着很明显的不满,“我不是对你说过,如果遇到谈恋爱、一夜情这种男女交往的事,要第一时间告知我吗?”

  沈琼瑛对宁睿很是信赖,因为她确实是在这位心理学博士的几年治疗干预下,才渐渐好转的,效果明显,中间一度一年多几乎从不做噩梦。

  宁睿不同于一般心理医生的温和亲和力,他看起来比较冷血无情,但是正是因为这样和她差不多的距离属性,反而十分适合对异性曾经无比抵触的沈琼瑛。

  所以沈琼瑛对他保持着十足的敬意,就有点怵他这种认真谨慎,难得的脸红结巴了。

  “不、不是……没有一夜……那种事……”她有点害羞,又带着点被误解后不善言辞的懊恼。

  宁睿的眼镜片泛着淡淡的冷光,逼近了她一步,“不要撒谎,跟你的心理医生撒谎没有意义。”

  “我……不是……我也是刚刚才……确定恋爱关系的……”她头低了下去,跟做错了事一样嗫嚅着。

  他犀利的眼神扫向她,“没有同居?”

  沈琼瑛僵着身子摇了摇头,“没有。”

  宁睿好像还有些不信任,推了推金丝眼镜,“那我再问的仔细一点,你最近没有和任何人发生关系吧?”

  沈琼瑛含糊“嗯”了一声,“……没有。”

  无论多少次,她还是无法坦然面对宁睿医生这种犀利的直白,这跟她从小到大的含蓄委婉简直是两个极端。

  宁睿一边在她的系统病例上打字录入,一边飞快的说着,“药暂时就不用开了,可以再观察一下,毕竟总是药物依赖也不是好事,你现在可以尝试着建立自己的心理防线,既然你做了格外清晰类似复盘的梦,我反倒觉得,比之前那种狼与兽的抽象噩梦更好一些。”

  “说白了,越是抽象无意义,越说明你内心深处潜藏的恐惧,而越是具象化,反而是你的内心积极面对的投影。我反而觉得,这种情况下,你可能已经有了抗药性和自我觉醒,吃药未必有用。”

  “既然你潜意识是在想起这件事,并且可能不再排斥,我倒觉得可以观察一段时间,如果你的恋情有了什么样的进展,比如进行到了上床的步骤,会对你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大概就能明了你的治疗进度和应激反应了,到时候你再来找我。”

  沈琼瑛脸又红了红,“……不,没有。”

  宁睿看向她,挑了挑眉,“不用这么着急给我否定的答案,也或许有良性化学反应呢?即便没有,对你下一步的治疗也是明朗的指示。”

  沈琼瑛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贺璧那张温柔的脸,和他四年的点点滴滴呵护,犹豫了一瞬倒也有些释然,“我明白了,谢谢您宁医生。”

  她站起身点点头,“那我走了宁医生,如果有什么再跟您复诊。”

  而偷听的纪兰亭自然是什么也不可能听得到的,他家医院如果隔音这么差,估计离倒闭也没多远了,所以他在她出来之前就离开了,只是默默记住了她去看诊的医生和诊室,然后回到一楼大厅里,跟沈琼瑛正大光明来了一场“偶遇”。

  “咦,沈阿姨。”少年长着一张讨喜的英俊面容,看起来神采飞扬,特别的朝气活力,人也热情礼貌,跟个小太阳似的。

  沈琼瑛本来满腹心事,没提防在医院被叫住,顿时一愣,看向面前的少年。

  如果说沈隐整天阴沉沉冷的跟冰霜似的,那纪兰亭看起来就像是这个年纪的正常阳光少年,非常的开朗光明。剑眉星目,尤其鼻子很高十分英挺,体格健壮的像个小老虎,连头发也跟毛刺儿似的不服帖,看着就生机勃勃,偏偏懂事还有礼貌,嘴甜又会哄人,还十分会察言观色,正是家长会喜欢的那类。

  沈琼瑛也不自禁带了微笑回他的话,“你好,你是?”

  纪兰亭笑容一僵,心里像是被美工刀刻了一划,十分的不舒服。虽然知道过去了这么多年,对方也不大可能记得他,但是直面这种暴击还是有点不高兴的。

  随即又扬起朝气的笑容,带着两分撒娇开玩笑似的委屈,“我是沈隐的学弟啊,我们还是从小到大的好朋友呢,阿姨不记得我了吗?”

  沈琼瑛笑容依旧是那么两分,不多不少,好像儿子的好朋友这个身份丝毫没有为他加持增色,“是小隐的同学啊,你好。”

  纪兰亭觉得心里又被刻了一划。

  所以还是“小隐的同学”这样吗?他不配拥有姓名吗?

  都说了是他是沈隐的好朋友,她都不想知道他的名字?她不是最宠爱沈隐了吗?连儿子的好朋友都不想认识一下旁敲侧击儿子在学校的情况?枉他都想好怎么编了呢。

  “阿姨可以叫我兰亭。”纪兰亭挠了挠后脑勺,看着乖巧听话极了,“我和沈隐关系挺好的,我们穿一条裤子长起来的,打打闹闹一起长大的交情。”嗯,小学的时候他曾经趁沈隐那货午睡扔了他的裤子去茅坑——那时候他们都在一所条件不怎么好的民办小学,茅坑是真的坑,然后沈隐那个王八羔子就打掉了他的门牙,穿走了他的裤子。

  打打闹闹也是真的,成天不是打架就是吵闹,你笋我我跘你,半点不掺玩笑的真打真闹,不见青紫红不罢休那种,这么说倒也没错。

  这么提起来又有点心虚,当初那条被扔进茅坑的裤子好像还是沈隐他妈亲手给做的,上面还有沈琼瑛亲手绣的一只毛线小狗,当时沈隐宝贝的紧,还跟他炫耀来着,他就是气不过给扔进了茅坑……

  这么一想,好像是有点对不住面前的沈琼瑛了,纪兰亭笑的有些讪讪的,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阿姨来看病吗?您哪里不舒服?”

  沈琼瑛面上半点看不出破绽,依然温和地笑道,“没事的,就是有点头痛睡不好,所以来看看。”

  撒谎。是在掩饰什么吗?

  纪兰亭的关切让人如沐春风,“是神经性头痛吗?阿姨看的是什么科呢?”

  沈琼瑛觉得这少年热情得颇有些招架不住,随口应付道,“就是普通的发热科。刚好今天小隐有些发热不舒服,我是来替他拿点药。”她手上确实拿着给沈隐顺便开的连花清瘟。

  纪兰亭心里又嫉妒了,沈隐这孙贼,怎么就有个这么好这么关心他的妈妈呢?

  嘴上却保持微笑乖巧见好就收,“那就不打扰阿姨回去了,再见。”

第四十章 把你妈妈借我一天!

  说起纪兰亭为什么会嫉妒沈隐,那还源自于小时候的嘚瑟。

  他们小学在同一所垃圾民办学校。

  纪兰亭小时候特别皮,而沈隐从小时候又特别爱告状。所以他俩的恩怨几乎从一见面认识没多久就注定了。

  那时候的沈琼瑛还忙着几份兼职赚钱,实在分身乏术,只能就近让他入学,自己好接送和做饭。

  显而易见,城中村那片也并没有什么好的学校。

  而纪兰亭就相反,他妈纯粹是因为对他不上心,这么大还没给上户口,也不怎么关心他的前途,就给送到了这所不需要固定户籍、很多外地流动人员打工子女借读生的非正规民办小学,随便他自由生长。

  而纪兰亭其实也算是单亲,也是妈妈带着养大的,按说应该和沈隐很聊得来,所以他一开始就选择了沈隐作为“兄弟”。

  但很快他发现了他俩的不同。对他来说,妈妈只是个符号,甚至是个不太值得尊重的符号。而沈隐却整天炫耀他的妈妈有多好,有多漂亮,有多厉害。

  他一开始还嗤之以鼻,直到他遇到了接送沈隐的沈琼瑛。

  跟他妈相比,沈隐的妈妈实在也太美寇寇号:二三0二0六九四三0好了!好像符合孩子心中对仙女的一切定义!

  纪兰亭的妈叫“花姐”,从他有记忆起别人都叫她花姐,不知道是姓花,还是叫某花、某某花。

  花姐早先是个捞女,跟很多有钱人厮混过,算计了纪家那个花花公子纪老二怀了这胎,自己还怕被中途堕胎,就挺有心机花了一二十万老本儿躲出国偷偷生下来,就找上门想母凭子贵进豪门,结果人家纪家看不上她,别说是个捞女了,就纪家老大还在当家呢,一个爱玩的老二的私生子算什么呀?没见老二早就被放弃了吗?纪家对这个无所事事的纪老二的基因也不太稀罕,本来还想着血脉不流落在外多一口饭的事,结果花姐不同意偏要母凭子贵跟着进门,那纪家索性亲子鉴定也甭做了,都扫地出门。

  纪兰亭的妈好不容易手头攒点钱都出国坐月子去了,回来也不剩多少钱,本来还想着赌一把单车变摩托,结果谁知道白得个拖油瓶,成了外围的笑柄,就不是很好“捞”了,甚至连外围也进不去了,也没有一技之长,又改不了那个好逸恶劳的性子,没多久彻底堕落成了妓女了。

  她生完孩子后过的潦倒,身材也腰形走样,比不上跟人家大学生白领水葱似的,就算去夜总会挂牌人家也不要,就挂单在一家夜总会当流莺,天天去那边,点杯喝的在大厅沙发区或者表演厅一呆就是整晚,物色客人回家过夜,卧室一关,也不在乎叫的声音大不大。小小的纪兰亭差不多就是这么混不吝的环境里长大的。

  因为生纪兰亭赔本,又害得她身材走样,打纪兰亭记忆里,非打即骂,花姐就没对他好过。

  流莺也不是那么好当的,毕竟触犯到其她人的利益,有时候发生点抢客的事,还要被那些正经出台的小姐找人打。

  小学的纪兰亭已经出落的很敦实很机灵了,能帮着他妈打架了。打欺负他妈的小姐同行,打有时候嫖完不想给钱的客人。

  那些大人倒也不是打不过一个半大小孩,但是看着这孩子眼神凶的跟小狮子似的,一把力气豁出去不要命的姿势,就心里犯怵不愿意惹事,也就息事宁人了。

  所以纪兰亭的儿童时代像是野生的杂草一样疯长,直到他遇到规规矩矩像个小绅士的沈隐,才知道有一种单亲妈妈可以是漂亮的像仙女似的、身边干干净净不惹尘埃,从来不用傍男人、永远自食其力、也不用自己儿子给自己擦屁股的。

  她身上总是带着点淡淡的馨香,而不是刺鼻的香水味;她每天再晚都要来接沈隐回家,不像他一样自己滚回家;她长得真美丽呀!不像他的妈妈总是喝得醉醺醺,半夜回来眼线晕成坨屎。

  “喂,我和你换妈妈好不好?”观望了几天的纪兰亭没忍住,用胳膊肘怼了怼沈隐。

  其实他俩家境穷得半斤八两,但是沈隐永远被打理得干净整洁像个小王子,而纪兰亭永远跟被遗弃了一样,那么邋遢那么脏像个猴子。这也更让纪兰亭坚定了交换妈妈的信念。

  沈隐皱着眉看他脏兮兮的袖子把自己衣服也弄脏了,往旁边躲远了点,“不换。”

  “就换一天?”纪兰亭还想商量,“你回我家,我回你家,我们换一下试试。”

  沈隐忍耐着怒气,“不换!”

  “不换就不换,你凶什么凶啊?”纪兰亭又想了想,“我还不想换了呢,你妈连化妆都不,我妈化完妆比你妈好看多了!我妈的衣服也比你妈多,比你妈的漂亮!我妈还有好多男朋友,你妈一个都没有!你妈没魅力没本事!”当然心里知道不是,可是小孩子也是嘴硬要面子的。

  不过沈隐成长环境没他那么复杂,不像他阅尽夜场名花,还不知道怎么评判女人的美丑等级,还真被唬住了,以为自己妈妈真的被比下去了,毕竟在一个幼生期直男心里,可能不化妆确实=丑,没有男人确实=没魅力。

  他掰着手指继续嘚瑟,“可是我妈妈会弹钢琴,我妈妈会唱曲儿,我妈妈会做好多好多好吃的,我妈妈还会给我做衣服,我妈妈会很多!”

  纪兰亭听得又嫉妒了,他妈妈就是个“啥也不会”,只会岔开腿靠男人,天天吃饭都得点着外卖。他也想要一个会保护他、无所不能的妈妈,“那要不这样,也不用换,你带我回家,让你妈妈也匀给我当一天妈妈试试行吗?”他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憧憬,“作为交换,我可以带你去我妈妈工作的地方看大姐姐化妆排排站选美比赛。”嗯,经常站一排被客人挑选,他把这个称为“选美比赛”。

  沈隐的眼里顿时藏满了戒备,露出奶凶奶凶的光,毫不留情大声拒绝:“我妈妈就是我的!我一个人的!谁也不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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