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奴 #NTR
我站在原地,目光从母亲身上移开,落在刘骁那张白净的脸上。
他的嘴角还挂着那抹得意的笑,像是觉得我已经拿他没办法了。他大概以为,撞破了这一幕的皇帝要么暴怒杀人,要么忍气吞声——而无论哪一种,他都能从中获得某种扭曲的快感。
他错了。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扑通——”
王锴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青砖被他膝盖撞出一声闷响,那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力量,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都砸进石头里去。他的朝服下摆在地面上摊开,沾了灰也不去管,只是把腰弯得极低,额头几乎要碰到地面,肩胛骨在青色的官袍下高高耸起,像两把刀。
“陛下!”他的声音在发颤,不是害怕,是愤怒——一种读了半辈子圣贤书的人,在面对礼崩乐坏时才会有的、发自骨髓的愤怒,“臣请陛下治罪!”
他抬起头,那张方正的脸上青筋暴起,从额角一直蔓延到太阳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皮肤下面挣扎着要冲出来。他的眼眶泛红,不是哭,是血气上涌之后的那种红,眼白上布满了细密的血丝。他的嘴唇在哆嗦,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他在极力克制自己想要破口大骂的冲动。
“皇后娘娘身为国母,当着陛下之面与内侍私通,秽乱宫闱,伤风败俗,此乃大不敬、大不贞!”他的声音拔高了,连官话都顾不上说了,带着一股浓重的北方乡音,在空旷的大殿里撞出回响,“那内侍刘骁,以下犯上,玷污国母,罪该万诛!臣请陛下将二人拿下,明正典刑,以正朝纲,以儆效尤!”
他说完,又是一个头磕下去。青砖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痕,是刚才我跪过的位置。他的额头就磕在那片印痕旁边,两处痕迹并排在一起,像是某种讽刺。
我看着他那副恨不得以身殉道的样子,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可悲。
王锴,农家出身,十年寒窗,一路考进太学,又一路做到大学士。他是大夏开国以来第一个非勋贵出身的首辅,也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人。他清廉,刚正,不通人情世故,甚至连给皇后请安时眼睛都不敢抬。他这样的人,在朝堂上是一把好刀,可在这种场合,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麻烦。
我不能让他坏我的事。
但我没有说话。我只是偏过头,看向母亲。
母亲接收到了我的目光。
她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像蝴蝶翅膀在花瓣上轻轻一扇。她的嘴角还挂着那抹霜花一样的笑,可那笑意在她看向王锴的一瞬间,像烧红了的铁被淬进了冷水,发出“嗤”的一声——不是消失了,是变了。变成了一种更炽烈、更危险的东西,像熔岩在冰壳下面翻滚。
她动了。
她先从刘骁怀里站起来。那个起身的动作极慢,慢得像是在故意表演什么。她的腰肢先从男人的胸膛上离开,腰身绷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像是弓弦被缓缓拉开。接着是臀——那两瓣丰腴浑圆的臀从刘骁的大腿上抬起来,裙料被压得皱巴巴的,裹着臀肉微微回弹了一下,在布料下漾出一圈柔软的波纹。她的长腿从男人的腿边迈出来,裙摆落下去,重新遮住了小腿,但那一瞬间布料贴在大腿上的轮廓,让那两条笔直修长的线条无所遁形。
然后她开始解衣。
不是脱。是解。
她先拔掉了发间那根唯一的玉簪。浓密的青丝像瀑布一样倾泻下来,散落在肩头和后背,有些垂到了胸前,在衣料上划出几道深色的弧线。发丝间有一股沉沉的香气散开来,混合着她身上被体温蒸出的汗香,在正午闷热的空气里弥漫开。
接着是交领的系带。她的手指白净修长,不急不慢地扯开了领口那根细细的绳结。系带松开的一瞬间,交领向两边滑开,露出整个肩颈和锁骨。她的肩头圆润白皙,锁骨窝深得能盛下一汪水,脖子修长,喉结处微微起伏——喉结的下方,是那片越来越开阔的、莹白如凝脂的肌肤。
她把外衫从肩头褪下来。绸料滑过手臂的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清晰得像溪水流动。外衫褪到腰间,露出了里面月白色的抹胸。那抹胸极薄,薄得几乎透明,堪堪裹住那对饱满的乳房。两团丰盈在抹胸下挤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乳峰的轮廓被薄薄的布料勾勒得一览无余——浑圆,挺翘,沉甸甸的,像是随时会从那层薄布的束缚里挣脱出来。两颗乳尖在布料下微微凸起,带着浅浅的樱色,透过月白的衣料隐约可见。
她没有停。
她的手绕到身后,解开了抹胸的系扣。那个动作需要把手臂向后伸,胸脯便自然地向上一挺,两团软肉在抹胸下晃动了一下,荡出一波令人窒息的乳浪。系带松开,抹胸从她胸前滑落。
那对乳房终于完全暴露在午后的日光里。
饱满,丰盈,白得发光。不是少女那种青涩的挺翘,而是熟透了的那种沉甸甸的分量,像两枚熟透了的果实坠在枝头,微微下垂,却因此更显丰腴。乳房的形状极好,圆润如满月,乳晕不大,是浅浅的褐色,乳尖挺立着,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那两粒樱色的凸起因为刚才的情动还未完全消退,骄傲地翘着,像是两颗熟透的红豆。
她的腰身极细,从胸廓往下骤然收紧,收得几乎不近情理。腰肢两侧的曲线流畅得像一把收拢的折扇,皮肤紧致光滑,没有一丝赘肉,腰窝深深地下陷,像是两个浅浅的酒窝长在了腰上。腰往下,是骤然展开的胯骨,宽大圆润,形成一个完美的沙漏形状。
裙子还挂在腰上。她伸手解开裙扣,绸裙顺着她的腿滑下去,堆在脚边。
她整个人站在午后的阳光里,一丝不挂。
四十六岁的身体,保养得如同三十许人。皮肤白如凝脂,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珠光,锁骨、肩头、乳峰、腰肢、胯骨、大腿,每一处曲线都流畅得像是造物主最得意的作品。那双腿是真的长,从胯骨到脚踝,两条笔直修长的线条,大腿浑圆饱满,肌肤滑腻,紧紧并拢时连一丝缝隙都没有,小腿却又细又直,骨肉匀停,脚踝精巧玲珑。腿间那处隐秘的所在被一丛浓密的黑色掩着,在雪白的肌肤映衬下格外醒目。
她赤着脚,踩在青砖上。十个脚趾圆润白净,趾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蔻丹,干干净净的。
她就这样一丝不挂地站在太极殿上,站在皇帝、大学士、禁军副统领和一个内侍面前。阳光从高窗斜斜地打在她身上,把她从头到脚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晕,像是给一尊白玉雕像涂上了一层蜜。
她没有丝毫遮掩的意思。
她反而微微挺直了腰,把那对饱满的乳房挺得更高,乳尖对着王锴的方向,像是在向他宣战。她的双手垂在身侧,十指微微张开,没有任何遮挡身体的动作。她的嘴唇微微上翘,那个笑里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居高临下的轻蔑。
她开口了。
“王锴。”
她的声音不大,却像刀子一样锋利。那种锋利不是嘶吼出来的,而是一字一句慢慢咬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含着碎冰,在舌尖上磨出了血。
“你方才说什么?伤风败俗?秽乱宫闱?”
她向前迈了一步。赤足踩在青砖上,发出极轻的“啪”一声。那对饱满的乳房随着这一步轻轻晃动,乳尖在空气中划出两道浅浅的弧线。腰肢扭动时,胯骨的曲线和臀瓣的轮廓在阳光下暴露无遗——那两瓣臀浑圆挺翘,臀缝笔直地陷下去,在尾椎处收成一个漂亮的三角形。
“你一个泥腿子出身的东西,读了几年圣贤书,就敢在本宫面前谈什么礼义廉耻?”
她又向前迈了一步。这回走得更慢,腰肢款摆,臀波微漾,那两条修长雪白的腿交替向前,大腿内侧的肌肤在迈步时微微摩擦,发出极细微的“沙沙”声。
“你们这些男人,”她的声音拔高了些,右手猛地一指王锴,指尖几乎要戳到他的额头,“读了那么多书,学了那么多道理,到头来还不是一个个眼睛往本宫身上瞟?你方才进门的时候,你以为本宫没看见?你的眼睛在本宫的胸脯上停了多久?三息?还是五息?”
王锴的脸涨得通红,从额头一直红到脖子根,青筋在太阳穴上突突直跳。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的眼睛不敢看她,可又不知道该往哪里放——看地上,看天花板,看她的脚,哪里都不对。最后他只好死死地闭上眼睛,嘴唇哆嗦着,手指攥着朝服的袖子,指节发白。
“闭嘴!”母亲厉声道,“你有什么资格在本宫面前闭眼?你们男人不是最喜欢看吗?本宫今天就让你看个够!”
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王锴,弯下腰去捡地上的衣服。
这个动作让她的臀部完全朝向王锴的方向。那两瓣浑圆丰腴的臀高高翘起,臀峰饱满得像是两轮满月并排挂在天上,臀缝在中间深深地陷下去,从尾椎一直延伸到腿根。弯腰的弧度让腰肢显得更细,臀胯显得更宽,那具身体的曲线在这一刻达到了极致——一个完美的、熟透了的、令人血脉贲张的轮廓。
阳光照在她的臀瓣上,肌肤泛着缎子般的光泽,臀肉随着弯腰的动作微微绷紧,显出底下肌肉的线条。大腿根部的肌肤在弯腰时被拉伸开,露出腿间那一小片更隐秘的、被阴影遮住的区域。
她没有急着站起来,而是保持着弯腰的姿势,偏过头,用眼角余光看着王锴,一字一顿地说:“你这种伪君子,本宫见得多了。嘴上说着礼义廉耻,心里想的全是床上那点事。你们男人啊——”
她直起腰,手里拎着那件月白色的抹胸,在身前晃了晃,像拿着一面旗帜。那抹胸薄如蝉翼,在阳光下几乎透明,上面还残留着她体温蒸出的淡淡体香。
“你们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可以逛窑子,可以养外宅,可以在朝堂上勾心斗角、贪赃枉法、草菅人命。你们做尽了一切坏事,可只要你们嘴上挂着‘礼义廉耻’四个字,你们就是正人君子。而本宫——”
她把抹胸往地上一扔,声音忽然拔得更高,高得在大殿里激起了回响,高得连梁上的灰尘都被震落了几粒。
“而本宫不过是想跟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说几句话,就成了你们口中的淫妇、妖后、祸国殃民的东西!”
她的眼睛红了。不是要哭的那种红,而是被怒火烧红了眼眶的那种红。她的嘴唇哆嗦着,嘴角却还挂着一抹冷笑,那笑容里裹着三十年的委屈、十七年的囚禁和一辈子的身不由己。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脯剧烈地起伏着,两团饱满的乳峰随着呼吸上下颤动,乳尖在空气中晃出令人眩晕的弧线。她猛地转过头,看向我。
就是这一眼。
她的眼睛里忽然多了一层更复杂的东西。怒火褪去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更冷的、像是从骨子里渗出来的东西。那不是恨,甚至不是愤怒,而是一种被岁月腌制了太久之后发酵出的、带着酸楚的嘲讽。
她向我也迈了一步。
赤足踩在青砖上,声音很轻,可那一步像是踩在了我的心口上。
“还有你——”
她伸手指着我,指尖微微发颤。那根手指白净修长,指甲上干干净净的,没有蔻丹,也没有任何装饰。就是这样一根朴素到了极点的手指,此刻指向我的方向,带着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力量。
“我的好儿子,大夏的皇帝陛下,你觉得你比王锴干净多少?”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不是变弱了,而是变沉了,沉得像一锅熬了三天三夜的浓汤,每一滴都是浓缩了的苦涩。
“王锴骂我伤风败俗,骂我秽乱宫闱。可你呢?你做的又是什么?”
她把“你”字咬得极重,重得像是要把这个字从舌头上撕下来。
“你强娶了自己的母亲。”
那七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大殿里的空气像是被抽空了一样。
王锴猛地睁开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他的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最终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他只是跪在那里,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似的,僵成了一块石头。
玄凤依然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像一个什么也没听见的木头人。但她搭在刀柄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寸,指节泛白。
刘骁依然坐在龙椅上,翘着二郎腿,嘴角那抹得意的笑变得更浓了。他看着我的眼神里,那种报复的快感几乎要溢出来。
而母亲就那样一丝不挂地站在我面前,乳峰在阳光下白得刺眼,双腿修长笔直,腿间的阴影浓密而隐秘。她的眼眶红红的,可那抹冷笑还挂在嘴角,笑得妖冶,笑得疲惫,笑得残酷,也笑得温柔——那种温柔像是最后一层薄冰下面的水,明知道会冻死人,可你还是忍不住想伸手去触碰。
“你那时候十九岁,”她说,声音忽然平静了下来,平静得像是在讲一个跟自己无关的故事,“我刚打完舒城之战,浑身是伤,连站都站不稳。。。却要继续侍候你,和你上床!还拿刀刺我!”
她的声音太平静了,平静得让人后脊发凉。
“你知不知道你那把刀有多凉?你知不知道那天晚上我用热水敷了半个时辰的脖子,才把那道红印子消下去?”
她的手指从自己的下颌滑到锁骨,在锁骨窝里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向下,滑过乳沟,落在左乳的上方。那根白净的手指停在那里,指尖轻轻按着心脏的位置,好像在感受自己心跳的节奏。
“我答应了你。不是因为我想嫁给你。是因为你是我的儿子,是因为你手里有兵,是因为你杀光了所有反对你的人,是因为你告诉我不嫁给你你就死给我看——”
她的声音终于出现了裂痕。那道裂痕像是瓷器上的一条细纹,不大,可沿着那条纹路往下看,能看见底下全部的内壁都在颤动。
“我是你的母亲。我生你的时候疼了三天三夜,血水染红了半张床。你小时候发烧,我抱着你跑了三十里山路去找大夫,跑到脚底板全是血泡,我感觉不到疼。你第一次上战场,我跪在佛前磕了一百零八个头,额头磕得血肉模糊,我以为菩萨会被我的诚心感动。”
她的泪水终于掉了下来。不是流,是掉。一滴一滴地从眼眶里滚落,顺着脸颊滑下去,在下颌处悬着,颤了颤,然后砸在她裸露的胸口上。泪珠砸在那团雪白的乳峰上,碎成几瓣,沿着乳房的弧度向下滑,滑过乳晕的边缘,滑进乳沟深处那道深深的阴影里。
“可你呢?你回报我的是什么?”
她的声音终于破了。像一面鼓被撕开了一个口子,所有的声音都从那道口子里涌出来,带着一种撕裂的、沙哑的、几乎不像是人能发出的嘶吼。
“你把我关在坤宁宫里,关了十七年!你用最好的东西供着我,把我打扮成最高贵的皇后,可你从来不问我愿不愿意!你每次来我寝宫,我都把灯灭了,不是因为害羞,是因为我不想看见你的脸!”
她猛地擦了一把眼泪,可泪水越擦越多,从指缝间溢出来,顺着她的手背往下淌。她的鼻翼翕动着,嘴唇哆嗦得厉害,上下牙磕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出轨?通奸?”她把这两个词吐出来,像是吐出了两口带着血的唾沫,“比起你做的那些事,这点罪行算个屁!”
最后一个字像是从她胸腔里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找到了出口的、近乎野蛮的力量。那个字在大殿里来回撞击了好几次,回声嗡嗡地震着每个人的耳膜。
她站在那里,浑身赤裸,泪流满面,乳峰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而剧烈起伏着,双腿微微发抖,几乎要站不稳。她的手扶着旁边的柱子,指甲扣进木纹里,指节泛白。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满脸的泪痕上,照在她雪白的肌肤上,照在她那具被岁月和痛苦雕刻了四十六年的身体上。
她忽然又笑了。
那笑比哭还让人心碎。嘴角往上弯,泪水往下淌,两种表情同时出现在那张妖冶的脸上,像是一幅画被人从中间撕开,两边对不上了。
“所以啊,我的好儿子,”她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沙沙的、软软的、像丝绒擦过皮肤的语调,可那语调底下全是碎玻璃,“你有什么资格指责我?王锴有什么资格指责我?你们谁有资格指责我?”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极深,深到能看见她的肋骨在皮肤下微微起伏。乳峰随着吸气向上挺了挺,乳尖对着我的方向,像是在挑衅,又像是在控诉。
然后她的声音忽然变了。
那种歇斯底里的尖利退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静的、更笃定的、像是经过了漫长计算之后才说出口的语调。她整个人像是一把被重新淬过火的刀,之前的疯狂和崩溃都只是锻打的过程,现在她冷却了,成型了,锋利了。
“行啦,不说这些没用的了。”她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抬起头看着我,眼睛红肿着,可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却闪着一种让我脊背发凉的光,“皇上,臣妾跟你要个官。”
王锴猛地抬起头,满脸都是惊骇。他张了张嘴,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样:“陛下不可——”
我抬手制止了他。
母亲没看他,眼睛一直盯着我。她此刻已经完全恢复了那种慵懒而笃定的姿态——赤条条地站在那里,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腰间,另一只手垂在身侧,臀胯微微向一侧送出,那具赤裸的身体在午后的阳光里毫无遮掩,每一寸肌肤都在发光。
“刘骁,”她说,目光越过我,落在龙椅上的男人身上,嘴角微微上翘,“该有个正经差事了。他现在在宫里无名无分的,你让臣妾怎么安心?给他个官做,随便什么官,五品六品都行,让他有个体面的身份,也好在宫里走动。你若不答应,臣妾便搬出坤宁宫,住到城外的尼姑庵里去,这辈子再也不见你。”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午饭吃什么。可她的眼睛是认真的——那双红肿的、还挂着泪痕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笃定。那不是一个母亲向儿子撒娇的眼神,那是一个女人在跟男人做交易的眼光。
王锴终于忍不住了。
“陛下!”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声音在大殿里炸开,带着一股决绝的、视死如归的力量,“臣以死谏之!皇后娘娘与内侍私通已是死罪,如今还要给那奸夫讨官,这是千古未有之丑闻!陛下若答应此事,臣——”
“够了。”
我没有看他。我的目光落在母亲身上。
她就那样赤条条地站在阳光下,身后是空荡荡的太极殿,身前是一个跪在地上以死相谏的大臣、一个面无表情的禁军副统领、一个坐在龙椅上翘着二郎腿的奸夫,还有一个是她儿子也是她丈夫的皇帝。
她的嘴角还挂着那抹霜花一样的笑。那笑容里有妖冶,有疲惫,有温柔,有一种被岁月腌制了四十六年之后发酵出的、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风韵。她的眼睛红肿着,可那双红肿的眼睛里却闪着一种只有我才能看懂的光——那是在告诉我:儿子,别怕,母后在帮你。
我闭了闭眼睛。
一切都在按我的计划走。王锴的愤怒、母亲的爆发、她给我的那个官、她骂我的那些话——全都在我的预料之中。不,不完全是在预料之中,有些细节超出了我的想象——比如她真的在一丝不挂地站在这里,比如她真的当众说出了“强娶了自己的母亲”那句话。但大方向没错。她演得很好。好得连我都差一点以为她是真情流露。
也许那本来就是真情流露。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从今天开始,天下人都会知道:妖后妇姽秽乱宫闱,与内侍刘骁私通,被皇帝当场撞破。妖后不以为耻,反要挟皇帝给奸夫封官。皇帝为尽孝道,忍辱负重。而那些朝堂上的老臣们,那些贪赃枉法的勋贵们,那些结党营私的门阀们——
他们会恨妖后。恨她蒙蔽圣听,恨她祸乱朝纲,恨她给了皇帝一个名正言顺清洗他们的理由。
他们不会恨我。
而我需要的,就是这一点点的“不恨”。这一点点的时间。这一点点的时间,足够我把那些盘踞在大夏骨头上的蛆虫一条一条地扯出来,在太阳底下晒死。
刘骁。
他会成为我手里最锋利的一把刀。一个被皇帝戴了绿帽子还给奸夫封官的皇帝,一个连自己母亲都管不住的皇帝,一个窝囊到了极点的皇帝——
谁会防备这样的皇帝呢?
而那些不防备的人,会付出代价。
我睁开眼,看着母亲。看着她那张妖冶的、疲惫的、温柔的、满是泪痕的脸。看着她那具赤裸的、雪白的、被岁月雕刻了四十六年却依然美得惊心动魄的身体。
“准了。”我说,“拟旨:刘骁,授从五品——宫中行走,可随意出入宫禁,加大学士衔,领监察权。皇后体弱,需人照料,即日起刘骁专职伺候皇后。”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
王锴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他的嘴张着,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眼睛里全是绝望——不是为自己,是为这个王朝,为他读了半辈子圣贤书所信仰的那些东西。
玄凤依然面无表情。但她握刀的手松开了。
刘骁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母亲身边,伸出手臂揽住她那截细得过分的腰肢。他的手很大,几乎盖住了她半个腰身。母亲顺势靠进他怀里,乳峰压在他的胸口上,被挤压得变了形状,白花花的乳肉从挤压的缝隙里溢出来。
她偏过头,看着刘骁,嘴角微微上翘。
然后她抬起眼睛,越过刘骁的肩膀,看着我。
那个眼神里有什么?
有妖后的妩媚。有母亲的温柔。有一个女人对另一个男人的感激。还有——
还有一句只有我才能读懂的,无声的话。
儿子,母后能帮你的,就这么多了。
剩下的,靠你自己了。
我转过身,不再看她。我的龙袍下摆扫过青砖上那些膝盖印痕,扫过王锴摊开的朝服下摆,一步一步走向殿门。阳光从外面照进来,刺得我眼睛发酸。
身后传来刘骁的声音:“皇后娘娘,您受委屈了。”
然后是母亲的笑声。咯咯的,软软的,像冬天结了冰的溪水在冰层下面流过。
“委屈什么?走吧,扶本宫回去换件衣裳。这件——”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种只有我才能听出来的、微微发颤的讽刺。
“这件已经脏了。”
我走出了太极殿。
外面的阳光很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城西的蒸汽机还在轰鸣,一下一下的,像是这个新时代的心跳。禁军士兵列队走过,铠甲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远处有鸽群飞过,哨音呜呜的,在天上拉出好几道白色的弧线。
我站在廊下,眯着眼睛看那些鸽子。
玄凤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我身后,安静地站着,像一抹没有重量的影子。
“玄凤。”我说。
“臣在。”
“你觉得朕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沉默了很长时间。
“陛下,”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是个能做大事的人。”
我没有说话。
能做大事的人。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在袖子里微微发抖,不是怕,是那种把一个人从自己心里活生生剜出去之后,身体本能的颤抖。
我闭上眼睛。
脑海里全是一个画面——西凉城,黄土路,一个女人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从当铺里出来。女人的嫁妆当掉了,换了一包糖。小男孩剥了一颗塞进嘴里,甜得眯起了眼睛。
女人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真好看。不是妖后的笑,不是皇后的笑,是一个母亲看着自己孩子的笑。干净的,暖和的,像冬天灶膛里的火。
那个女人,是我的母亲。
那个女人,今天一丝不挂地站在太极殿上,指着我的鼻子骂我强娶了她。
那个女人,在帮我。
用她自己的身体,用她自己的名声,用她后半辈子所有的安宁,在帮我。
而我——我给了她什么?
我把她关在坤宁宫里十七年,我把她当成清洗朝堂的工具,我在她唯一爱着的那个男人面前演了一出戴绿帽子的好戏。
我是个好皇帝吗?
也许是。
但我是个好人吗?
鸽子从头顶飞过,哨音呜呜的,像在哭。
远处,母亲的轿辇从宫道上缓缓走过。轿帘被风吹起一角,我看见她靠在刘骁肩上,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
她太累了。
我们都太累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气压进胸腔最深处,压得严严实实的,像把一坛酒封进了地窖。
“拟旨,”我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属于皇帝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平稳,“明日早朝,朕要议六部尚书补缺的事。另,着都察院左都御史即日起清查盐铁衙门历年账目。若有贪腐,严惩不贷。”
“臣遵旨。”
我迈开步子,沿着宫道向前走。龙袍下摆扫过青砖,发出“沙沙”的声响。身后玄凤的脚步声规整而沉稳,一步不错的。
前面的路很长。
长到看不见尽头。
可我知道,我每一步都会走得稳稳当当的。
因为我不是一个人在走。
接下来的几天,日子忽然就慢了下来。
不是那种让人心慌的慢,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浸泡着、软化了、失去了硬角的慢。像一个被水泡发了的木雕,原本凌厉的线条都变得模糊了,塌了,散了,黏黏糊糊地摊在那里,怎么也收拾不起来。
每天早上,我都会让玄凤去偏殿请安。
说是请安,其实是去看母亲醒了没有。她这些天总是起得很晚,有时候要到巳时才懒懒地起身。刘骁就更不用说了,他原本在宫里做侍卫的时候,寅时就要去换岗,如今倒好,日上三竿了还搂着母亲的腰赖在床上,连早膳都要太监送到门口。
我听着玄凤的回报,嗯一声,然后继续批折子。
批折子的时候会走神。朱笔悬在半空中,半天落不下去,墨汁滴在奏章上,洇出一个圆圆的红点,像凝固了的血。太监在旁边大气不敢出,我回过神来,若无其事地继续批,心里却在想——母亲这会儿在做什么?是坐在窗前梳头,还是窝在刘骁怀里说些有的没的?
这种念头像苍蝇一样,赶走了又飞回来,嗡嗡嗡地在脑子里转。
到了午后,便是那场戏。
我每天会带一个不同的官员去偏殿。有时候是王锴,有时候是别的大学士,有时候是六部的堂官,偶尔也会带上几个年轻的御史——那些血气方刚的、一提起“礼义廉耻”四个字就脸红脖子粗的年轻人。他们是最好的观众,因为他们是真的愤怒,真的震惊,真的觉得天要塌下来了。而这种发自内心的愤怒和震惊,比任何精心设计的表演都更有说服力。
偏殿的门每天都是虚掩着的。
我推门的方式也每天都不一样。有时候故意弄出很大的声响,让里面的人有时间收拾;有时候则是猝不及防地推开,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但不管我怎么做,母亲总能接住。她像是天生就适合演这出戏似的,每一次都有新的花样,新的台词,新的让那些正人君子们几乎要背过气去的动作。
第三天,来的是刑部侍郎赵之恒。
赵之恒今年五十二岁,是从三品的老臣,在大理寺、刑部辗转了二十多年,从我杀了前虞朝的小皇帝那一刻起,就是我朝中的重臣,什么样的大案要案没见过?他号称是“铁面判官”,审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天底下就没有能让他动容的事。
我带着他推开偏殿的门时,母亲正坐在窗前的贵妃榻上,穿着一条淡紫色的薄纱裙,料子薄得几乎透明,里面的月白色抹胸和亵裤清晰可见。她歪在榻上,一条腿蜷着,另一条腿懒懒地伸出去,裙摆滑到了大腿根,露出一截雪白的大腿。那双腿是真的长,骨肉匀停,肌肤白得发光,大腿内侧的皮肤细腻得连毛孔都看不见。她手里拿着一把团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扇着,像是午睡刚醒,整个人慵懒得像一只餍足的猫。
刘骁站在她身后,正在给她揉肩膀。
他的手法很老道——拇指按在肩井穴上,其余的指头扣着她的肩头,力度不轻不重,按得母亲眯起了眼睛,嘴里时不时发出一声舒服的哼声。
赵之恒站在门口,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
他大概以为自己会看到什么不堪入目的场面——也许衣衫不整,也许纠缠在一起,也许更过分。可眼前的场景比他想象的要“体面”得多,也正因为这种“体面”,反而更加不堪。一个内侍在给皇后揉肩膀,这在规矩上就已经是大逆不道了,可偏偏两人都表现得理所当然,像是本该如此似的。
母亲先看见了我,然后看见了赵之恒。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不是看见熟人的那种亮,而是看见新玩具的那种亮。她把团扇往旁边一放,从榻上坐起来,那条伸出去的腿慢悠悠地收回来。收腿的时候,裙摆又往上滑了滑,露出一截雪白的大腿根,在大腿根的最深处,隐约能看见亵裤的边缘——是一条月白色的亵裤,薄薄的,贴着肌肤,勾勒出腿间那处鼓胀饱满的轮廓。
“哟,赵大人。”她的声音软得像刚从蜜罐子里捞出来的,又黏又甜,“好些日子没见您了。您怎么瘦了?是刑部的差事太累了吧?回头让御膳房给您炖盅汤补补。”
赵之恒的脸涨得通红,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是一个审了二十年犯人的老刑名,什么样的狡辩、抵赖、哭诉没见过?可他没有审过皇后,更没有审过一个当着自己儿子面跟内侍调情的皇后。
“臣……臣参见皇后娘娘。”他终于挤出了一句话,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不必多礼。”母亲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得像在跟家里的老仆人说话,“赵大人来得正好,本宫正有一件事想请教您。”
她从榻上站起来,赤着脚踩在地毯上,向赵之恒走了两步。薄纱裙随着她的步伐轻轻飘动,里面的月白色抹胸忽隐忽现,那对饱满的乳峰在抹胸下挤出一道深深的沟壑,随着走动轻轻颤动。
“本宫那个内侍,刘骁,”她偏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男人,嘴角微微上翘,“他的老家是河南的。他爹死得早,家里的田产被族里人占了,他娘一个人拉扯他长大,吃了不少苦。如今他进宫当差,也算是有了个正经出身。本宫想着,能不能给他娘请个诰命?也不用太高,七品八品都行,就是让她老人家高兴高兴。”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赵之恒的脸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了——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母亲走过来的那两步,让他看清了她薄纱裙下那具几乎一览无余的身体。他一个五十二岁的老臣,什么世面没见过?可他没有见过这个。一个皇后的身体,一个四十六岁却保养得像三十许人的女人的身体,一个正在为自己的奸夫讨官的女人——她就这样赤着脚站在他面前,乳峰高耸,腰肢纤细,薄纱下的肌肤白得晃眼,笑得像一个无辜的少女。
“这……这不合礼制。”赵之恒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诰命须得有军功或政绩,内侍的家眷……从未有过先例。”
“那就开个先例嘛。”母亲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赵大人何必这么死板?规矩是人定的,也是人改的嘛。”
她说这话的时候,正好转过身去拿榻上的团扇。这个转身的动作让她背对着赵之恒,薄纱裙贴着她的身体,把腰臀之间那道惊人的曲线勾勒得纤毫毕现——腰肢细得像是一只手就能握住,臀瓣浑圆丰腴,在薄纱下像两轮满月,臀缝的线条笔直地陷下去,在尾椎处收成一个漂亮的三角形。她的腿很长,从臀峰到大腿再到小腿,整个侧面轮廓流畅得像一首诗。
赵之恒不敢看了。他低下了头,可低下头正好看见母亲赤着的脚——十根脚趾圆润白净,趾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没有涂蔻丹,干干净净的,踩在深色的地毯上,像十颗剥了壳的荔枝。他的目光像是被烫了一下,又猛地抬起来,可抬起来又看见了更不该看的东西——母亲弯腰捡团扇的时候,领口敞开了,里面的乳沟深不见底,两团白花花的软肉挤在一起,随着弯腰的动作晃了晃,几乎要从抹胸里跳出来。
他最后只好盯着天花板。
那天的戏演了大约半个时辰。母亲先是给赵之恒“斟茶”——端着茶杯走到他面前,弯腰的时候乳峰几乎要贴到他的脸;然后“不小心”把茶水洒在了自己身上,薄纱裙湿了一片,贴在胸口上,那对乳房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晰,连乳尖的形状都能看见;最后她甚至“无意中”提到了当年赵之恒在地方上做官时的一些“旧事”——那些算不上贪腐,但也绝对不光彩的小事。
赵之恒走出偏殿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他的脸白一阵红一阵,嘴唇哆嗦着,手扶着廊柱站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站稳。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让人不忍直视的复杂——有愤怒,有屈辱,有困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像是信仰崩塌之后的茫然。
“陛下,”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皇后娘娘她……”
“朕知道。”我说,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朕知道。”
赵之恒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拱了拱手,踉踉跄跄地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宫道的尽头,嘴角慢慢浮起一个连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笑。
又一颗棋子落下了。
到了晚上,白天的那些冠冕堂皇、那些演技、那些运筹帷幄,都会一层一层地剥落,露出底下那个真实的、不堪的、让我自己都觉得恶心的东西。
我会去找母亲。
不是去找她说话,不是去找她议事,而是去找她——看。
看她和刘骁做爱。
这件事第一次发生,是在第二天的夜里。
那天白天,我带的是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孙正言。孙正言是出了名的直臣,弹劾过六部尚书中的三位,得罪过一半的朝臣。他是那种真正相信“文死谏、武死战”的人,眼睛里揉不得半点沙子,看见不平事,哪怕是皇帝的面子也不给。
母亲对他也是一样的套路——先是穿着薄衫在偏殿里走来走去,然后有意无意地靠在他身上,最后干脆当着他的面坐在刘骁腿上,搂着他的脖子亲了一口。
孙正言的反应比王锴和赵之恒都激烈。他没有跪,也没有结巴,而是直接指着母亲的鼻子骂了一句:“牝鸡司晨,惟家之索!”
这句话出自《尚书》,意思是母鸡打鸣,这个家就要败了。用来骂一个皇后,已经是极重的话了。
母亲听了,不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她笑得花枝乱颤,笑得胸前那两团软肉在薄衫下晃个不停,笑得孙正言的脸从红变紫,从紫变黑。
“孙大人,”她笑够了之后,慢悠悠地说,“您读过那么多书,可读过《诗经》里的‘野有死麕’?白茅纯束,有女如玉。您说,那女子在野外跟一个男人幽会,她母亲知道了会怎么想?”
孙正言被她气得浑身发抖,最后是一句话都没说,拂袖而去。
那天晚上,我没有直接回乾清宫。
我在偏殿外面站了很久。月亮很大,挂在飞檐的翘角上,像一个被咬了一口的糯米饼。蝉鸣声一阵一阵的,在闷热的夏夜里显得格外聒噪。偏殿的窗户没有关严,露出一条巴掌宽的缝,暖黄色的烛光从里面泄出来,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光影。
我不知道自己在外面站了多久。也许一刻钟,也许半个时辰。我的脚像是生了根,扎在青砖缝里,拔不出来。
然后我听见了声音。
一开始是说话声,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楚。好像是刘骁在说什么,母亲在笑,咯咯的,软软的,那种笑声我听过无数次——在坤宁宫的夜里,她从不这样笑。她在我面前的笑,永远是那种霜花一样的、淡而疏离的笑,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得见轮廓,看不清内容。
可这个笑不一样。这个笑是透明的,是滚烫的,是从嗓子眼里直接涌出来的,没有经过任何修饰和过滤。
然后说话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暧昧的声音——衣料的窸窣声,丝绸滑过皮肤的声音,轻微的喘息声。
我的手搭在窗棂上,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窗户的缝隙正好对着龙床的方向。
烛火摇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纱帐上,像一出皮影戏。母亲的影子被烛光拉得很长,那具身体的轮廓在纱帐上纤毫毕现——腰肢细得像一掐就断,臀瓣丰腴得像两轮满月,两条修长的腿交叠在一起,脚踝处精巧玲珑。刘骁的影子比她的高大得多,肩膀宽阔,手臂粗壮,整个人的轮廓像一堵墙,把她笼在里面。
他吻她的方式,和那天在太极殿上一样——毫无章法,野蛮,贪婪,像是在沙漠里走了三天三夜的人终于找到了水源,不顾一切地把嘴唇贴上去,舌头探进去,吮吸,搅动,发出“啧啧”的水声。母亲被他吻得喘不上气,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唔唔”声,像是抗议,又像是催促。
她的手攀上他的脖子,十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把他的头按得更低。他的嘴唇从她的嘴上移开,沿着下颌线一路向下,滑过脖子,滑过锁骨,最后埋在她胸前那对饱满的乳峰之间。他吻她的方式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先是用嘴唇轻轻含住乳尖,舌尖绕着乳晕打转,然后才慢慢地、慢慢地含进去,吮吸,轻咬,用牙齿磨蹭那粒挺立的红豆。
母亲的身体猛地绷紧了。她的腰向上弓起,像一张拉满的弓,臀胯从床上抬起来,在空中悬了一瞬,又重重地落回去。她的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嘴唇张开,发出一声长长的、压抑的呻吟。
那声音像一把刀,从我的耳朵里捅进去,直直地插进心脏。
我在那个声音里听见了太多东西。有快感,有释放,有一种被压抑了太久之后终于找到出口的、近乎疯狂的愉悦。那是一个女人在跟自己喜欢的男人做爱时才会发出的声音,不加掩饰的,毫无保留的,甚至带着一点哭腔的。
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从来不这样。
她在我身下,永远是安静的。安静得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她不叫,不笑,不主动,不回应。她把灯灭了,把眼睛闭上,把牙关咬紧,像一尊被供奉在神龛里的泥塑。我进入她的时候,她的身体会僵住,像一块木头,没有任何反应。等结束了,她就会翻过身去,背对着我,说一句“陛下辛苦了”,然后假装睡着了。
我一直以为是她天生就是这样冷淡。
可我错了。
她不冷淡。她只是对我冷淡。
对刘骁,她不是这样的。
我透过那道缝隙,看见刘骁把她的双腿分开。那两条修长雪白的腿被他架在肩上,大腿内侧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光滑得像最好的丝绸。他俯下身去亲吻她的大腿内侧,从膝盖一路向上,一寸一寸地吻过去,吻得极慢极认真,像是在朝圣。母亲的身体在他的亲吻下微微颤抖,大腿的肌肉绷紧又放松,放松又绷紧,喉咙里溢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他的嘴唇最后停在她腿间那处隐秘的地方。他的舌尖探进去的时候,母亲的身体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弹起来又重重地落回去。她的双手揪住了他的头发,嘴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几乎像是哭泣的叫声。
我的身体不争气地起了反应。
这是最让我恶心的地方——我恶心自己,恶心自己的身体,恶心自己那颗在看到母亲被别的男人压在身下时疯狂跳动的心脏。可我控制不了。十九岁那年站在营帐外面听见她那些声音的时候,我就知道我完了。那个夜晚在我心里凿了一个洞,那个洞灌满了屈辱、愤怒、嫉妒,还有一种我说不出名字的、让我兴奋到发抖的东西。那个洞永远填不满,而我一生都在往那个洞里看。
刘骁进入她身体的时候,我的呼吸几乎停了。
母亲的双腿缠上了他的腰,那两条修长的腿紧紧夹着他,脚踝交叠在他的尾椎处,把他拉得更深。她的臀胯向上迎合着,腰肢扭动得像一条蛇,每一下都配合着他的节奏,精准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她的嘴唇贴着他的耳朵,在说一些我听不清的话——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叹息,但那语气里的柔媚和依赖,是任何语言都无法描述的。
龙床开始摇晃。吱呀吱呀的声音混着喘息声、呻吟声、肉体碰撞的啪啪声,在偏殿里回荡。纱帐被晃得飘了起来,像一面白色的旗帜。
烛火摇曳,光影凌乱。
母亲的脸偏向了窗户的方向。
我看见她的脸。
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她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动着,嘴唇半张着,露出里面湿润的红肉。她的脸泛着酡红,从面颊一直蔓延到脖子根,那种红不是羞涩的红,而是被情欲浸透了之后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带着醉意的红。她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承受什么,嘴角却微微上翘,像是在享受什么,两种表情同时出现在那张妖冶的脸上,形成一种让人移不开目光的、惊心动魄的美。
她不是平时的她。平时的母亲,是慵懒的,笃定的,游刃有余的,任何事情都在她掌控之中的。可此刻的她,是失控的,是沦陷的,是被一个男人彻底占有了身体和灵魂的女人。她的脸上没有了那种霜花一样的笑,没有了那种洞明一切的平静,只剩下最原始的、最本能的、赤裸裸的欲望。
那种欲望让她从皇后变成了一个女人。
一个纯粹的、没有任何身份和枷锁的女人。
我在那个瞬间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我从来没有拥有过她。
我娶了她,我占有了她的身体,我把她关在坤宁宫里十七年。可我从来没有让她露出过这样的表情。她在我的龙榻上,永远是皇后,永远是母亲,永远在演一个被迫嫁给自己儿子的可怜女人。可她在刘骁的床上,她什么都不是——不是皇后,不是母亲,不是任何人的工具和棋子。她只是一个女人,一个正在被自己心爱的男人占有的女人。
那种纯粹,让我嫉妒得发疯。
也让我兴奋得发疯。
那天晚上,我回到乾清宫之后,在龙床上躺了很久。烛火已经灭了,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格子。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个画面——母亲的双腿缠在刘骁腰上,臀胯向上挺起,嘴里发出那种带着哭腔的呻吟。
我的手慢慢地、不争气地伸了下去。
那是我第一次在幻想母亲和刘骁做爱的场景中结束自己。不是最后一次。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每天晚上,我都会去偏殿外面站着。有时候站在窗户下面,有时候躲在廊柱后面,有时候干脆蹲在墙角,把自己缩成一团,像一个见不得光的老鼠。
他们的节目每天都在上演,有时候在龙床上,有时候在贵妃榻上,有时候在地毯上,甚至有一次在浴池里——我从窗户的缝隙里看见母亲趴在浴池的边缘,刘骁从后面进入她,她抓着池沿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嘴里发出的声音被哗哗的水声盖住了一半,可剩下的那一半已经足够让我浑身发烫。
我每天都会看完整个过程。
从他们开始接吻,到刘骁进入她,到她达到高潮时那种失控的、近乎疯狂的叫声,再到结束后两个人相拥着躺在凌乱的床单上,刘骁的手指在她的肌肤上画着圈,母亲闭着眼睛,嘴角挂着餍足的微笑。
我每一次都会觉得恶心。
恶心自己。
可每一次我都忍不住。
我甚至在白天的朝会上,听着大臣们汇报各地的灾情、军情、民情,脑子里会突然冒出母亲赤裸的身体被刘骁压在身下的画面,然后不得不低下头,假装在看奏章,把那股从下腹升起的热流压下去。
我知道这不正常。
可什么是正常?我十九岁强娶了自己的母亲,我把我的一生都绑在一个不爱我的女人身上,我用她的身体和名声来清洗朝堂,我在夜里偷偷看她跟别的男人做爱来满足自己那些说不出口的癖好——从十九岁那年在营帐外面听见那些声音的那一刻起,“正常”这个词就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第五天晚上,我带的是兵部侍郎陈怀瑾。
陈怀瑾是将门之后,他舅父林伯符老将军是跟我打过天下的老兄弟。他这个人有个毛病——好色。府里养了七八房姨太太,还经常出入烟花柳巷,京城的花街柳巷没有他没去过的。这种人带他去见母亲,本来是极冒险的,因为他的反应可能跟那些正人君子不一样——他可能不但不生气,反而会看得津津有味。
可我想赌一把。
赌他对皇权的敬畏,能压过他的好色。
事实证明,我赌对了。
陈怀瑾走进偏殿的时候,母亲正在喝茶。她今天穿的是一条绯红色的裙子,领口开得极低,几乎能看到乳沟的根部。她看见陈怀瑾,眼睛一亮,放下茶杯就站了起来,裙摆一甩,款款向他走去。
“陈大人,好久不见呀。”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像一杯加了过量蜂蜜的水。
陈怀瑾的脸红了,但他的手没有抖,声音也没有颤。他规规矩矩地行了礼,说“臣参见皇后娘娘”,然后垂下了眼睛。
母亲似乎觉得他的反应不够有趣,于是变本加厉。她在陈怀瑾面前弯下腰去捡掉在地上的帕子,领口大开,那对饱满的乳峰几乎要从衣服里掉出来。她直起腰的时候,又“不小心”碰倒了茶杯,茶水洒在她的胸口上,绯红的裙子湿了一片,贴在她的皮肤上,那两团软肉的轮廓变得更加清晰。
可陈怀瑾始终没有抬眼睛。
他就像一尊石像一样站在那里,眼睛盯着地面,任母亲怎么撩拨,他都不为所动。最后母亲也觉得没意思了,随口说了几句刘骁的事,然后让他走了。
陈怀瑾走出偏殿的时候,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透了。他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说了一句:“陛下保重。”
然后快步消失在夜色里。
我没有立刻走。
我站在偏殿的廊下,看着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银白色的月光洒在琉璃瓦上,反射出一片冷冷的寒光。远处城西蒸汽机的轰鸣声在夜里显得格外清晰,“呼哧——呼哧——”,像一个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偏殿里的烛火还亮着。
母亲还没有睡。
我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迈开了步子。
我没有推门。我绕到了偏殿后面的窗户旁边,那里有一丛竹子,正好能挡住我的身形。窗户照例没有关严,露出一条巴掌宽的缝。
烛光从里面泄出来,暖黄色的,带着一股暧昧的暖意。
龙床上,母亲已经换了一身衣裳——是一件月白色的寝衣,薄得几乎透明,衣料贴着肌肤,把那具丰腴的身体勾勒得纤毫毕现。她侧躺着,一只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懒懒地搭在腰上,裙摆滑到了大腿根,露出两条雪白的腿交叠在一起。烛光在她身上镀了一层蜜色的光晕,她的皮肤在光线里泛着缎子般的光泽,每一寸都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玉。
刘骁坐在床沿上,正在脱外袍。
他的身体比我想象的还要强壮。肩膀宽阔得像一扇门,胸肌饱满结实,腹部虽然没有明显的六块腹肌,但也是紧致的,没有一丝赘肉。他的手臂粗壮,青筋盘虬,手指粗大,掌心粗糙——那是一双常年握刀的手,跟母亲那双白净修长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脱光了衣服,转过身去看着母亲。
母亲的眼睛亮了。
那种亮光我在任何女人眼里都没见过——不是欲望的燃烧,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柔软的东西,像是一汪被捂热了的泉水,从地底下咕嘟咕嘟地涌出来。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地、慢慢地从他的胸口滑下去,滑过他的腹肌,滑到他的小腹,最终停在那个已经硬挺了的地方。
她的手指慢慢收拢,握住了他。
刘骁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嘴角浮起一个得意的笑。他俯下身去,一只手撑在母亲耳边,另一只手探进她的寝衣里,揉捏着她胸前那团柔软的乳峰。
母亲闭上了眼睛,喉咙里溢出一声轻微的呻吟。
然后他们开始了。
和往常一样。刘骁吻她,从嘴唇到脖子到锁骨到乳峰,一路向下。他的舌尖在她的小腹上打着转,在她的肚脐眼那里停留了很久,像是在品尝一种甜美的蜜。母亲的腰肢在他的亲吻下扭动着,寝衣已经被褪到了腰际,上半身完全赤裸,那对饱满的乳峰在烛光下白得刺眼,乳尖挺立着,像两颗熟透的红豆。
他的嘴唇继续向下,滑过她平坦的小腹,滑过那丛浓密的黑色,最终停在最隐秘的地方。
母亲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轻一点……”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请求,又像是鼓励。
刘骁没有回答,只是把她的腿分得更开。那两条修长的腿被他分开成一个V字形,大腿内侧的肌肤在烛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他的舌尖探进去的时候,母亲的腰猛地向上弓起,双手揪住了身下的床单,指节泛白,嘴唇张开,发出一声长长的、压抑的呻吟。
“啊——刘骁……刘骁……”
她叫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像一个溺水的人在喊救命。每一声都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依赖和信任,像是在说:我在,我在你身边,你不会有事。
我躲在窗外的竹丛后面,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既痛苦又兴奋的复杂情绪。我的手紧紧地攥着竹枝,竹叶沙沙作响,还好有风,风把声音掩盖了。
刘骁进入她的时候,她的双腿立刻缠上了他的腰,把他拉向自己。她的臀胯向上迎合着,每一下都配合得严丝合缝,像是两件配套的器具终于被拼在了一起。
龙床开始摇晃。
吱呀吱呀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
啪啪啪的肉体撞击声混着喘息声、呻吟声、还有那种湿润的、黏腻的、水声一般的声响,从偏殿里传出来,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母亲的脸又偏向了窗户的方向。
这一次,她的眼睛是睁开的。
她的眼睛里有情欲,有快感,有那种被男人占有了全部身心之后才会有的满足和安宁。她的睫毛微微颤动着,嘴唇半张着,呼吸急促而滚烫。
可在那一切之下,在那个很深很深的地方,我好像又看见了别的东西——一种更复杂的、更沉重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却又拼命想要浮起来的东西。
那是什么呢?
我说不清楚。
只知道在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了西凉城。想起了那个黄土漫天的小城,想起了那间低矮的土坯房,想起了那个在油灯下缝补衣裳的女人。她的手指被针扎破了,她把手指含在嘴里,轻轻地“嘶”了一声,然后继续缝。小男孩趴在她膝盖上睡着了,她低下头,嘴唇轻轻碰了碰他的额头。
“月儿,娘在呢。娘哪儿也不去。”
那句话在我记忆里藏了三十年,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清晰过。
清晰得像一把刀,从心脏最柔软的地方捅进去,慢慢地、慢慢地旋转。
我转身离开了。
我没有等他们结束。我弯着腰,从竹丛后面退出来,退到阴影里,然后快步走过宫道,走过回廊,走过一重又一重的门。太监和宫女们看见我,纷纷跪下请安,我没有理他们。
我一直走,一直走,走到乾清宫的寝殿里,把自己关在里面。
然后我蹲了下来。
靠着门,蹲在黑暗里,双手捂住了脸。
我没有哭。
我只是蹲在那里,像一只被抛弃了的狗。
过了很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时辰——外面传来敲门声。
“陛下。”是玄凤的声音,“您该用晚膳了。”
“不吃了。”
沉默了一会儿。
“陛下,”玄凤的声音很轻,“臣给您端一碗粥来吧。”
我张了张嘴,想说“不用”,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抬起头,看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月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格子。那些格子像牢笼的栏杆,把我和这个世界隔开了。
母亲说得对。
我强娶了她。
我关了她十七年。
我利用她的身体和名声来清洗朝堂。
我每天晚上躲在窗外看她跟别的男人做爱。
我比王锴脏。我比赵之恒脏。我比孙正言脏。我比这世上所有的人都要脏。
可这就是我。
从三十年前那个夜晚站在营帐外面开始,就已经注定了的、无法更改的、腐烂到了骨头里的我。
“陛下。”
门外又传来玄凤的声音,这次带着轻微的喘息,像是小跑着回来的。
“粥来了。”
我沉默了很久。
然后慢慢站起来,拉开门。
玄凤端着托盘站在门外,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张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似乎多了一层什么东西。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托盘递过来。
我接过去。
“玄凤。”
“臣在。”
“你觉得朕……是个好人吗?”
她沉默了片刻。
“陛下,”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是个很苦的人。”
我没有再说话。
我端着粥,转身走进寝殿,把门慢慢关上。
粥是热的。
我一口一口地喝着,喝着喝着,眼眶忽然就湿了。
不是因为粥烫。
是因为我想起小时候在西凉城,每次发烧,作为安西大都护的母亲也会给我熬粥。她坐在灶台前,用一把破蒲扇扇火,烟呛得她直咳嗽,可她就是不离开,一直扇一直扇,直到粥熬得浓稠了、泛着米油了,才盛出一碗,吹凉了,一勺一勺地喂我。
“月儿,慢点喝,别烫着。”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三十年了。
三千年了。
我放下碗,躺到龙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又浮现出偏殿里的画面——母亲的双腿缠在刘骁的腰上,嘴里叫着那个男人的名字,脸上带着我从未见过的表情。
我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湿了一块。
我告诉自己那是汗。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见安西的迪化城,黄土路,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女人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走在夕阳里。女人的衣服打着补丁,头发用一根木簪简单地绾着,脚上的布鞋磨破了底。可她的腰板挺得很直,步子迈得很稳,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
小男孩仰起脸看她,忽然问:“娘,你会永远陪着我吗?”
女人低下头,看着小男孩,眼里有光在闪。
“会的。”她说,“娘会永远陪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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