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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青铜时代新传】(2-2)阿尔森王子

海棠书屋 2026-03-19 19:51 出处:网络 编辑:@海棠书屋
#绿奴 #NTR 【穿越青铜时代新传】2026年3月19日首发于禁忌书屋晨光透过高窗倾泻而入,在石板上投下斜长的光影。演武场上的喧嚣尚未开始,王宫的这一隅便显得格外安静。阿尔森跟在传令官身后,穿过一道又一道回廊,靴

#绿奴 #NTR

【穿越青铜时代新传】
2026年3月19日首发于禁忌书屋

晨光透过高窗倾泻而入,在石板上投下斜长的光影。演武场上的喧嚣尚未开始,王宫的这一隅便显得格外安静。阿尔森跟在传令官身后,穿过一道又一道回廊,靴底叩击石板的声响在空荡的廊道中回荡。

他昨夜几乎未眠。

母亲那个吻还在额头上隐隐发烫,英格鲁德那句“你能接我几招”还在耳边回响。他躺在床榻上,望着天花板上雕刻的纹路,看着月光从窗棂间缓缓移过,直到天色将明时才迷迷糊糊睡去。可刚合上眼,传令官便来叩门了。

“陛下召见。”

只有这四个字。

阿尔森没有问缘由。他知道问了也没用,传令官不过是奉命行事,知道的不比他多。他起身穿衣,将匕首别在腰间——这是阿迪斯家族的传统,无论何时何地,阿迪斯的男人都要随身携带武器。那匕首是父亲留给他的,刀鞘上镶着七颗宝石,代表着阿迪斯家族七百年来的七位伟大君主。他父亲说,总有一天,他的名字会被刻在第八颗宝石上。

如今父亲死了,三个兄长也死了。第八颗宝石,大概永远不会有人刻上去了。

传令官停在一扇门前,侧身让开。

“陛下在里面等您。”

阿尔森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这是一间不大的厅室,陈设简朴,与凯旋大厅的富丽堂皇截然不同。墙上挂着几幅地图,桌上摊着文书,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驱散了深秋的寒意。英格鲁德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卷羊皮纸,见他进来,抬起眼皮看了一眼。

“坐。”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阿尔森坐下。椅子很硬,是那种让人不得不挺直脊背的样式。他挺直了背,双手放在膝上,看着对面的男人。

英格鲁德没有立刻说话。他将羊皮纸卷好,放在一旁,端起桌上的杯子喝了一口。那是普通的陶杯,不是他惯用的那只人头骨杯。没有宴会的场合,他似乎并不在意这些排场。

“昨夜睡得如何?”英格鲁德问。

阿尔森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对方会问这个。

“还好。”他说。

英格鲁德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什么表情。

“你母亲说,你经常失眠。”

阿尔森没有回答。他不知道母亲什么时候跟这个男人说过这些,也不知道这个男人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提起这个。

英格鲁德等了一会儿,见他不答,便不再追问。他放下杯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那姿势竟有几分像是一个普通的农人在田埂上歇息——如果不是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如果不是那双手曾碾碎过无数人的头颅。

“我找你来,”英格鲁德开口,“是有一件事要跟你说。”

阿尔森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应该尽快找一个合适的女人。”英格鲁德说,“然后结婚。”

阿尔森以为自己听错了。

“结婚?”他重复道。

英格鲁德点头,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阿迪斯家族的血脉,需要流传下去。这是你的使命,也是你的责任。”

阿尔森的手指微微收紧。

阿迪斯家族的血脉。

这话从一个杀了三个阿迪斯家族王子的人嘴里说出来,怎么听都透着讽刺。可英格鲁德的神情却很认真,那双眼睛看着阿尔森,没有任何戏谑或嘲讽的意味。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英格鲁德说,“你觉得我没资格说这话。”

阿尔森没有否认。

英格鲁德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走到窗边。晨光落在他宽阔的背上,在石板上投下沉重的阴影。

“整个帝国的人都在诽谤我。”他说,声音很平静,“说我野心勃勃,说我残暴嗜杀,说我要杀光阿迪斯家族的男人,好让我和我——好让我未来的孩子能够名正言顺地继承这片土地。”

他转过身,看着阿尔森。

“但我今天要告诉你一件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

“我很尊重阿迪斯王。”

阿尔森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阿迪斯王。他的父亲。他的兄长。那个生下他、又被他母亲生下的男人。那个曾统治这片大陆二十年、最后死在战场上的男人。

“战场上的事,”英格鲁德说,“我很遗憾。”

阿尔森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他很遗憾。

就这四个字。

一个杀了三个阿迪斯家族王子的人,对他的父亲——那个同样死在他手里的人——表示遗憾。

阿尔森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愤怒?可愤怒有什么用?质问?质问又能改变什么?他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坐在这间简朴的厅室里,面对着那个曾经碾碎他三位兄长头颅的男人,听着那个男人说“我很遗憾”。

他能说什么?

良久,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

“谢谢陛下。”

那声音很轻,轻得连他自己都听不出是自己的。

英格鲁德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有什么一闪而过。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重新坐回椅子上。

“出去吧。”他说,“记得我的话。找一个合适的女人,结婚,让阿迪斯家族的血脉传下去。这是神圣的使命。”

阿尔森站起身,向英格鲁德行了一礼,转身向门口走去。

他的手触到门把手时,身后又传来那个男人的声音。

“阿尔森。”

他停住。

“你母亲很担心你。”英格鲁德说,“她让我告诉你,无论什么时候,她都是你的母亲。”

阿尔森没有回头。

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长廊里很亮,阳光从高窗倾泻而下,将石柱的影子拉得很长。阿尔森站在门外,深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那块冰冷的石头还在,却似乎比之前轻了一些。

他不知道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那句“我很尊重阿迪斯王”。或许是因为那句“她很担心你”。又或许,只是因为那个杀死了他三位兄长的男人,用那样平静的语气说“你应该结婚,让阿迪斯家族的血脉流传下去”。

阿尔森迈步向前,靴底叩击石板的声响在长廊中回荡。

他走得很慢,脑子里乱成一团。结婚?找一个合适的女人?他今年才十六岁,从未想过这些。那些宴会上的女孩们,那些向他投来好奇目光的少女们,他从未认真看过她们。他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成为勇猛的战士,如何成为杰出的统帅,如何让整个大陆铭记阿尔森·阿迪斯这个名字——而不是“阿迪斯最后一个儿子”。

可现在,那个男人说,你应该结婚。

让血脉流传下去。

神圣的使命。

阿尔森停下脚步。

前方不远处的拐角,有一个人站在那里。

那人穿着精致的袍子,腰间悬着一柄装饰华丽的短剑,一张瘦削的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他约莫三十出头,留着安条克贵族时兴的卷曲胡须,一双小眼睛在阳光下眯成两条缝,打量着阿尔森。

阿尔森认得他。

他叫安提帕特,是英格鲁德的谋士之一,来自安条克的一个小贵族家庭。据说他原本只是商贾之子,凭着能言善辩和见风使舵的本事,一步步爬到了今天的位置。宫廷里的人都讨厌他,可又不敢得罪他——因为他是英格鲁德信任的人,经常出入国王的议事厅,知道许多别人不知道的秘密。

“阿尔森殿下。”安提帕特微微欠身,算是行礼,那姿势敷衍得近乎无礼,“这么早就来觐见陛下?真是勤勉。”

阿尔森没有说话,继续向前走。

安提帕特却拦住他的去路,脸上那抹笑愈发意味深长。

“殿下,”他说,“陛下召见您,是有什么要紧事吗?”

阿尔森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张脸。那张脸上挂着笑,可那双小眼睛里却没有丝毫笑意,只有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光芒——那是窥探的光芒,是想要挖掘秘密的光芒,是一个自认为聪明的人在打量一个他认为愚蠢的人时特有的光芒。

“这不是你该问的。”阿尔森说。

安提帕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殿下这话,”他干笑一声,“臣只是关心陛下和殿下的——”

“我说了,”阿尔森打断他,“这不是你该问的。”

他伸出手,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安提帕特,继续向前走。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安提帕特追了上来,绕到他面前,脸上的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隐隐的怒意。

“殿下,”他的声音冷了下来,“请您放尊重些。”

阿尔森停下脚步。

“放尊重些?”他重复道,看着眼前这张因愤怒而微微扭曲的脸。

安提帕特挺直了腰板,那双小眼睛里闪烁着什么。

“臣虽然出身不高,但现在是英格鲁德国王的谋士,是陛下信任的人。现在是英格鲁德陛下统治的时代,不是阿迪斯王朝的时代了。殿下您——”

“现在是英格鲁德陛下统治的时代。”阿尔森重复着他的话,声音很平静,“你的意思是,我应该对你卑躬屈膝,因为你现在是陛下信任的人?”

安提帕特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阿尔森会这样说。

阿尔森看着他,那双灰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轻蔑,只有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即使现在是英格鲁德陛下统治的时代,”他说,“陛下也得尊重我。”

安提帕特的脸色变了。

“因为我是高贵的阿迪斯家族成员。”阿尔森一字一句道,“而你,只是一个卑鄙的阴谋家。”

话音落下,长廊里安静了一瞬。

安提帕特的脸色由白转红,由红转青,那双小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阿尔森殿下。”

那声音低沉,带着金属般的质感。

阿尔森转过头。

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拐角处走出。那人穿着深蓝色的武士服,腰间悬着一柄长剑,剑柄上镶着一颗硕大的蓝宝石——正是昨夜在宴会上拦住他的盖拉斯,英格鲁德麾下最得力的战将之一,出身北方蛮族的武士。

他身后,跟着四个全副武装的护卫。

盖拉斯走到两人面前,先看了一眼安提帕特,又看向阿尔森。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一双眼睛冷得像冬日的冰湖。

“殿下,”他说,“请您对安提帕特先生放尊重些。”

阿尔森看着他。

又是这个人。昨夜在宴会上提起他三位兄长,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容说“他们的剑术,可都是陛下亲手教的”。今天又出现在这里,站在这个安条克来的小贵族身边,用命令的语气让他“放尊重些”。

“我会对贵族和人民表示尊重。”阿尔森说,声音依然平静,“但对狗,不会。”

安提帕特的脸彻底青了。

“狗?”他的声音尖利起来,“你说我是狗?”

阿尔森没有看他,只是看着盖拉斯。

盖拉斯也看着他,那双冷得像冰湖的眼睛里有什么在翻涌。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姿态像是猎人在等待猎物露出破绽。

安提帕特却忍不住了。

他走上前,站在阿尔森面前,离得极近。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几乎要贴到阿尔森脸上,呼出的气息带着早晨的酒气——这家伙大清早就喝了酒。

“阿尔森殿下,”他一字一句道,声音阴森得像从坟墓里飘出来,“您知道吗,您的母亲——那个荡妇——她现在肚子里怀着陛下的孩子。”

阿尔森的手指微微收紧。

安提帕特看见了那个细微的动作,唇边浮起一丝阴冷的笑。

“一旦那个孩子生下来,”他压低了声音,像是分享一个只有两人知道的秘密,“我就会让您和塞米拉米斯母子两——去见阿迪斯。”

长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阳光从高窗倾泻而下,落在三人之间,却照不亮安提帕特脸上的阴冷,也照不暖盖拉斯眼中的冰寒。那四个护卫站在几步之外,手按在刀柄上,像是随时准备出手的猎犬。

阿尔森看着眼前这张脸。

那张脸上挂着笑,那种笑他见过无数次——在宴会上,在宫廷里,在那些自以为得势的人脸上。那是胜利者的笑,是俯瞰者的笑,是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笑。

可这一次,那笑是冲着他来的。

“您想当阿迪斯?”安提帕特继续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每个字都像是刀子,一刀一刀剜在阿尔森心上,“您注定不可能成为下一个阿迪斯。您知道为什么吗?”

他顿了顿,凑得更近了些,呼出的酒气喷在阿尔森脸上。

“因为您是一个看见母亲和别的男人上床还会兴奋的废物。”

那一瞬间,阿尔森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只听见一声闷响,然后是金属出鞘的锐响,再然后,他发现自己已经把安提帕特按在墙上,匕首抵着他的脖子。

那张扭曲的脸就在眼前,那双小眼睛里终于出现了恐惧。

“你再说一遍。”阿尔森听见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冰冷得不像是自己的。

安提帕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匕首抵着他的喉咙,刀锋已经割破了皮肤,一缕鲜血顺着刀刃流下,滴落在阿尔森的手背上。

温热的。

“说啊。”阿尔森说。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锐响。

那是金属出鞘的声音——不是一柄,而是许多柄。

“放开他。”

盖拉斯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低沉,冰冷,不容置疑。

阿尔森没有回头。他从墙上那扇窗的倒影里看见了身后的景象——盖拉斯拔出了长剑,剑锋指着他的后背;那四个护卫也拔出了佩刀,从两侧包抄过来,将他围在中间。五柄利刃,五个方向,只要他再动一下,那些刀剑就会刺入他的身体。

“我说,”盖拉斯一字一句道,“放开他。”

阿尔森握着匕首的手没有动。

刀锋下,安提帕特的脖子在微微颤抖。那双小眼睛里的恐惧已经变成了惊恐,他的嘴唇翕动着,却说不出一个字——因为只要他一动,刀锋就会割得更深。

“殿下。”盖拉斯的声音近了些,应该是向前走了一步,“您听见我的话了。放开他。这是命令。”

阿尔森依然没有动。

他看着窗外那模糊的倒影,看着那五柄指向他的刀剑,看着盖拉斯高大的身影。阳光落在他们身上,落在那寒光闪闪的利刃上,落在他手背上温热的鲜血上。

“这是英格鲁德国王的命令吗?”他问,声音很轻。

身后沉默了一瞬。

“这是护卫队长的命令。”盖拉斯说,“英格鲁德国王让我负责王宫的安全。如果有人在这里杀人,那就是我的失职。殿下,您想让我失职吗?”

阿尔森没有回答。

刀锋下,安提帕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的双手扒着墙壁,指节发白,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刚才那个阴森森的、说着“让你们母子两去见阿迪斯”的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瑟瑟发抖的懦夫。

阿尔森忽然笑了。

那笑容极淡,只在他唇角一闪而过,却让安提帕特抖得更厉害了。

“你刚才说,”阿尔森轻声说,“让我和母亲去见阿迪斯?”

安提帕特拼命摇头,脖子上的伤口被刀锋割得更深了些,鲜血涌出,染红了他的衣领。

“不……殿下……我……我……”

“可你知道阿迪斯是谁吗?”阿尔森打断他,声音依然很轻,“他是我父亲。也是我兄长。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安提帕特的眼睛瞪得更大。

“这意味着,”阿尔森一字一句道,“如果我死了,我会去见他。如果我母亲死了,她也会去见他。可你呢?”

他顿了顿,刀锋又深了一分。

“你死了,能去见谁?你那当商贾的父亲?还是你那当妓女的母亲?”

安提帕特的脸色彻底白了。

“殿……殿下……”

“够了!”

盖拉斯的声音如惊雷炸响。紧接着,一阵风声从身后袭来——那是利刃破空的声音。

阿尔森终于转过头。

盖拉斯就站在他身后三步之外,长剑高举,剑锋在阳光下闪着寒光。那四个护卫也从两侧逼近,五柄利刃形成一个半圆,将他围在中间。只要他再动一下,那些刀剑就会——

可阿尔森看着他们,那双灰色的眼眸里依然平静。

“盖拉斯队长,”他说,“你要杀我吗?”

盖拉斯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他。

“杀了我,”阿尔森继续说,“你怎么向英格鲁德国王交代?怎么向我母亲交代?怎么向整个帝国的人交代?”

盖拉斯的嘴角微微抽搐。

“阿迪斯家族的最后一个儿子,”阿尔森的声音依然平静,“死在你的剑下。你觉得这个罪名,你担得起吗?”

长廊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安提帕特急促的喘息声,只有鲜血滴落的滴答声,只有窗外远处隐约传来的演武场的喧嚣。

盖拉斯举着剑,一动不动。

那四个护卫也一动不动。

阿尔森看着他们,忽然又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比方才更淡,却也更冷。

“你们不敢。”他说,“你们谁都不敢。”

他松开手,匕首当啷一声落在地上。

安提帕特瘫软在墙边,捂着脖子,大口喘息。血从他的指缝间渗出,染红了他的手,染红了他的衣袍,在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暗红。

阿尔森没有看他。他弯下腰,捡起匕首,用袖子擦去刀锋上的血迹,重新插回腰间的刀鞘。然后他直起身,看着盖拉斯。

“盖拉斯队长,”他说,“下次想杀我的时候,记得先请示陛下。”

他转身,沿着长廊向前走去。

身后,五柄利刃依然指着他的背影,却没有一柄敢刺出。

阿尔森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得极稳。他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听见有人低声说着什么,听见安提帕特断断续续的咒骂声。可他没有回头。

他一直走到长廊尽头,拐过一个弯,终于看不见那些人了。

然后他停下脚步,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他的手在发抖。

他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在抖,指节泛白,手背上沾着安提帕特的血。他握紧拳头,又松开,又握紧。那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薄痂,附着在皮肤上,像是某种烙印。

阿尔森忽然想笑。

刚才他那么镇定,那么冷静,那么从容地说“你们不敢”。可此刻,他的手在抖,他的心在狂跳,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他刚才差点杀了那个人。

如果不是盖拉斯带着人出现,他可能会真的杀了那个人。

杀了英格鲁德的谋士。

在王宫里,在光天化日之下,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

然后呢?

然后他会被那些护卫乱刀砍死,或者被英格鲁德处死,或者被关进地牢永不见天日。他的母亲会怎样?她腹中的那个孩子会怎样?阿迪斯家族会怎样?

他什么都没想。

他只是一听见那句话——“看见母亲和别的男人上床还会兴奋的废物”——脑子里就一片空白了。

阿尔森狠狠一拳砸在墙上。

石壁坚硬,震得他手骨生疼,可他像是感觉不到一样,又一拳砸了上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直到指节破了皮,渗出血来,他才停下。

他靠在墙上,望着头顶高窗外那一小片天空。天很蓝,蓝得刺眼,有几缕白云缓缓飘过,像是无事发生一样。

可刚才发生的事,永远不会消失。

安提帕特那句话,永远不会消失。

“看见母亲和别的男人上床还会兴奋的废物。”

阿尔森闭上眼睛。

他想起昨夜,母亲站在长廊上,月光落在她身上,落在深V领口下那一片雪白的肌肤上。他想起她低下头,在他额头上印下那个吻。他想起那个吻的触感,柔软,温热,带着她身上那种幽微的香气。

然后他想起,昨夜宴会散后,母亲回到寝宫,那里有谁在等她。

那个杀了她三个儿子的男人。

那个她如今怀着孩子的男人。

阿尔森睁开眼睛,狠狠擦去额头上那个已经不存在的吻。

远处,演武场的方向传来阵阵喧嚣——兵刃交击声,呐喊声,号角声。那是武士们在操练,在备战,在为下一次征服做准备。

而他,只能站在这里,靠在墙上,看着自己的手发抖。

安提帕特说对了。

他确实是个废物。

阿尔森忽然笑了。那笑容在空荡的长廊里显得格外突兀,像是某种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声响。

他笑着笑着,却有什么东西从眼角滑落。

他抬手擦去,看着手背上那道水痕。

泪水。

他居然哭了。

十六年来,他从未哭过。父亲死的时候他没哭,三个兄长死的时候他没哭,母亲嫁给那个男人的时候他也没哭。可现在,他居然因为一个安条克来的小贵族的一句话,哭了。

阿尔森狠狠擦去脸上的泪痕。

他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继续向前走去。

身后,长廊空荡,阳光倾泻。那面墙上,他刚才砸过的地方,留下几道暗红的血痕,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远处,演武场的喧嚣还在继续。

英格鲁德说过,让他明天去演武场。

今天,是英格鲁德召见他,让他结婚。

明天,他要去演武场,让那个男人教他剑术。

阿尔森加快脚步,向自己的寝房走去。

他需要洗掉手上的血,需要换一身干净的衣服,需要让自己的脸看起来和平时一样。

他不能让任何人看见他这副模样。

尤其是不能让母亲看见。

走过一个拐角时,他迎面撞上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袍,低着头,匆匆走过,差点被他撞倒。阿尔森下意识地伸手扶住,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苍老的脸——是王宫里的老仆,负责清扫长廊的,大家都叫他老埃蒙。

“殿下!”老埃蒙慌忙行礼,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惶恐,“老奴没看见殿下,老奴该死——”

“没事。”阿尔森打断他,松开手,“你走吧。”

老埃蒙连连点头,弓着腰向后退去。退出几步后,他忽然又抬起头,看了阿尔森一眼。

那一眼里,有阿尔森看不懂的东西。

像是怜悯,又像是惋惜,又像是某种说不清的复杂。

可只是一瞬,老埃蒙便低下头去,匆匆消失在长廊尽头。

阿尔森站在原地,望着那佝偻的背影远去。

老埃蒙在王宫待了四十多年。他见过阿迪斯先皇,见过三个死去的王子,见过无数场宴会,无数场杀戮,无数个来来去去的人。他什么都见过,什么都知道,可他从不多说一个字。

那一眼里,藏着什么?

阿尔森不知道。

他只知道,从这一刻起,一切都已悄然转向。

阳光从高窗倾泻而下,落在他年轻的脸上,照亮了那双灰色的眼眸。那眼眸里映着长廊,映着远处的门窗,映着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前路。

他转身,继续向前走去。

靴底叩击石板的声响,在空荡的长廊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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