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奴 #NTR
2026年3月12日首发于禁忌书屋写好绿文不容易,之前其实写的都是伪绿文,把男主写强,再被绿,就有点为绿而绿的意思。这种绿妈文还是得让妈的角色强一点,再绿,才有效果,绿一定是要带有一种绝望和无力感才好。前些天偶然发现某个读者居然真的去把本文的原着找出来了,差点没笑死我 本来就是乱改编的,图一乐的东西,现在决定重启本文,就是要爱把绿的这个文化发扬好拜占庭皇宫最深处的议事厅里,烛火彻夜未熄。
这是女皇赛米拉密斯的私人议事厅,不对外开放。厅内陈设华丽而私密——来自波斯的羊毛地毯铺满地面,科林斯的铜灯悬挂在穹顶,埃及的象牙雕刻摆放在角落,产自赛里斯的丝绸帷幔低垂在窗边。空气中弥漫着玫瑰与乳香混合的气息,那是女皇最爱的香氛。
此刻,长桌两侧,坐着七个人。
女皇赛米拉密斯坐在主位。她穿着一袭产自科林斯的深紫色丝绸长裙,领口开得极低,那道深邃的沟壑在烛光下若隐若现。一条由六百颗水滴形珍珠串成的腰链松松地挂在胯骨两侧,衬得那腰肢越发纤细,臀线越发饱满。一头深褐色的长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发尾垂落在裸露的锁骨上。她一手撑着下颌,一手搁在扶手上,姿态慵懒,那双微微上挑的凤目却锐利如刀,在烛火下闪烁着幽深的光。
长桌左侧,坐着三位女官。
贴身秘书官米拉雅,四十岁,一身素雅的灰色长袍,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面容清瘦,目光沉静。她追随女皇二十三年,是女皇最信任的人。
女官长奥尔瑟雅,四十一岁,身姿丰腴,面容慈和,一双眼睛却精明无比。她掌管后宫二十载,从未出过任何差池。
第三位是一个身着戎装的女人——赫斯提雅,三十五岁,原宪兵司令,现任近卫军统领。她是先帝阿迪斯的表姐,也是女皇的侄女。此刻她一身黑色锁子甲,腰悬短剑,坐在一群女人中间如同鹤立鸡群,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长桌右侧,坐着四位大臣。
内政大臣普布利乌斯·科尔涅利乌斯·西庇阿,年近六旬,花白胡须,一身紫色镶边的元老袍,面容严肃,目光炯炯。他的家族追随这个王朝四百年,对皇室的忠诚刻在骨子里。
贴身秘书官盖乌斯·尤利乌斯·隆吉努斯,四十岁,面容如同他随身携带的蜡板一样毫无表情。他追随先帝十三年,是先帝最信任的人,如今先帝驾崩,他的忠诚便落在了先帝的遗愿上。
外交大臣提图斯·李维乌斯·弗拉库斯,四十五岁,生着一张圆滑的脸,一双眼睛总是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迅速扫过全场。此刻他坐在那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引人注目,可惜他的位置太显眼,注定无法置身事外。
还有一位,是帝国议会的资深议员塞尔维乌斯·苏尔皮基乌斯·加尔巴,五十岁,以谨慎着称。他坐在最靠边的位置,一言不发,只是静静观察。
议事厅里,争吵已经持续了半个时辰。
“……我说过无数次了!”西庇阿的声音如同闷雷,在厅内回荡,“只有先帝血脉的王子,才能继承帝国!这是规矩!这是千年来的铁律!女皇陛下若另嫁他人,把帝国交给一个外人,我等九泉之下,有何面目去见历代先帝?”
他满脸通红,胡须都在颤抖。
隆吉努斯站在他身侧,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头。他的目光始终落在桌面上,仿佛那些争吵与他无关,但那微微收紧的下颌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规矩?”米拉雅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讥讽,“西庇阿大人,您说的规矩,是女皇陛下十四岁被迫嫁人的规矩?还是女皇陛下十五岁守寡的规矩?还是女皇陛下十六岁被自己亲生儿子迎娶的规矩?”
西庇阿的脸色更加涨红:“你——你这是在亵渎先帝!”
“我在说事实。”米拉雅纹丝不动,“先帝阿迪斯陛下的确伟大,他征服了半个世界,建立了无与伦比的帝国。可他也是女皇陛下的儿子。他娶了自己的母亲。这件事,您不会忘了吧?”
西庇阿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奥尔瑟雅接过话头,声音柔和,却字字清晰:“西庇阿大人,我们都是追随女皇陛下几十年的老人。女皇陛下这些年怎么过的,我们比谁都清楚。”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主位上的赛米拉密斯。女皇依然一手托腮,姿态慵懒,仿佛这场争吵与她无关。
“陛下十四岁出嫁,十五岁守寡,十六岁被自己的儿子迎娶。”奥尔瑟雅缓缓说,“从那以后,陛下的每一天,都活在先帝的阴影里。先帝爱她,也控制她。先帝需要她,也囚禁她。先帝给她尊荣,却从不给她自由。”
西庇阿终于缓过气来,怒道:“自由?她是一国之母!她要什么自由?”
“一个人该有的自由!”奥尔瑟雅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激动,“选择自己爱人的自由!选择自己生活的自由!而不是永远作为一个……作为一个……”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她想说什么。
作为一个工具。
一个生育的工具。一个联姻的工具。一个维持皇室血脉纯洁的工具。
西庇阿的脸已经红得发紫。他猛地转向隆吉努斯:“隆吉努斯!你说话!你跟了先帝十三年,你最清楚先帝的遗愿!你说!”
隆吉努斯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越过西庇阿,越过米拉雅和奥尔瑟雅,落在主位上的赛米拉密斯身上。
“女皇陛下,”他开口,声音平稳,毫无波澜,“先帝的遗嘱,是您亲自听过的。他说,您可以选择嫁给任何人,任何人成为您的丈夫,就是下一任皇帝。”
他顿了顿。
“先帝没有规定必须是王子。他甚至没有规定必须是男人。”他说,“但先帝的意思,我想在场诸位都明白——”
“他什么意思?”奥尔瑟雅问。
隆吉努斯望着她,目光平静得近乎冷漠:“先帝希望,能继承他帝国的,是一头雄狮。而雄狮,出自他的血脉。”
“所以您的意思是,”米拉雅接道,“女皇陛下必须嫁给某个王子?”
隆吉努斯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已经说明了答案。
米拉雅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锋利。
“隆吉努斯大人,”她说,“您跟随先帝十三年,我跟随女皇陛下二十三年。咱们都是老人,说话不必绕弯子。您告诉我——这些年,先帝有几十个情妇,这件事,您知道吗?”
隆吉努斯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眼皮轻轻跳了一下。
米拉雅继续说:“那些情妇里,有波斯贵族,有希腊贵妇,有埃及女祭司,有高卢的女战士。甚至——”她的目光转向赫斯提雅,“甚至包括先帝的表姐,我们的赫斯提雅将军。这件事,您也知道吧?”
议事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赫斯提雅身上。
赫斯提雅的面容依然如岩石般冷硬,没有丝毫变化。她只是抬起眼睛,平静地迎上那些目光。
“那又如何?”她说。
米拉雅没有被她的气势压倒,反而微微一笑:“不如何,将军。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先帝有几十个情妇,女皇陛下从未过问。先帝想把皇后之位给伊瑞斯特夫人,女皇陛下也从未阻止。”
她转向西庇阿,目光骤然锐利:“可现在,先帝死了。女皇陛下才刚刚守寡几天,就有人急着来规定她应该嫁给谁,不应该嫁给谁?这是什么道理?”
西庇阿的脸涨得通红,正要反驳,却被一个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
“伊瑞斯特夫人。”
说话的是奥尔瑟雅。她缓缓站起身,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伊瑞斯特夫人,那位大祭司,圣骑士团军团长,先帝的头号女将兼情妇。”她一字一句地说,“当年,先帝差点让她取代女皇陛下,成为皇后。这件事,在座诸位,有谁忘记了吗?”
死一般的寂静。
西庇阿的脸色由红转白。隆吉努斯的目光终于从桌面移开,望向虚空中的某一点。加尔巴依然面无表情,但微微收紧了放在膝上的手指。
弗拉库斯终于找到了开口的机会。他清了清嗓子,挤出一个圆滑的笑容:
“诸位,诸位,且听我一言。咱们都是为帝国着想,都是为了女皇陛下好。何必如此剑拔弩张呢?不如……”
“不如什么?”米拉雅打断他,“不如和稀泥?不如拖延时间?不如让那些野心家们各自准备好,然后把这个帝国撕成碎片?”
弗拉库斯的笑容僵在脸上。
米拉雅转向赛米拉密斯,躬身行礼:“女皇陛下,臣妾斗胆,请陛下明示——陛下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终于齐刷刷地落在主位上。
那个慵懒地托着腮的女人,终于动了。
赛米拉密斯缓缓坐直身体。
那一瞬间,整个议事厅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不是因为威严——她身上并没有那种压迫性的威仪。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一种混合了疲惫、厌倦、嘲讽和某种深不见底的情绪的东西。
她环视在场每一个人,目光所过之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垂下眼帘。
“你们吵完了?”她问。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清清楚楚地落入每个人耳中。
没有人回答。
“西庇阿大人,”她转向内政大臣,“您说,只有阿迪斯的血脉才能继承帝国。那么我问您——阿迪斯的血脉,除了那几个王子,还有谁?”
西庇阿愣了一下:“这……女皇陛下自然是……”
“我?”赛米拉密斯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我是阿迪斯的母亲,也是他的妻子。我的血,和谁的血混在一起,才生出阿迪斯?”
西庇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赛米拉密斯转向隆吉努斯:“隆吉努斯大人,您跟随先帝十三年,最懂他的心思。您告诉我——他让我自由选择,是真的想给我自由,还是想让我帮他选出一头雄狮?”
隆吉努斯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直视着女皇的眼睛:“陛下,先帝的心思,臣不敢妄加揣测。但臣知道,先帝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他顿了顿。
“她会选谁呢?”
议事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赛米拉密斯望着隆吉努斯,良久,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名状的笑。
“他会这么问,”她轻声说,“说明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她站起身,裙摆在波斯地毯上拖曳出一道暗紫色的痕迹。她走到窗边,望着窗外夜色中的拜占庭城。远处的圣索菲亚大教堂穹顶在月光下泛着银光,更远处,博斯普鲁斯海峡的波涛隐约可见。
“米拉雅,奥尔瑟雅,”她背对着众人,声音从黑暗中传来,“你们说,我该为自己活一次。”
“赫斯提雅,你是阿迪斯的表姐,也是我的侄女。你手里握着近卫军,你告诉我——如果我选了一个让所有人都不满意的人,你会支持我吗?”
赫斯提雅站起身,单手按胸,行了一个军礼。
“陛下,”她说,声音铿锵有力,“近卫军只效忠一个人——帝国皇帝。谁是皇帝,近卫军就效忠谁。至于谁是皇帝——”
她抬起头,目光直视女皇的背影。
“谁娶了陛下,谁就是皇帝。这是先帝的遗嘱。近卫军认这份遗嘱。”
赛米拉密斯没有回头,但嘴角的弧度微微加深了一些。
她转过身,面对众人。
烛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暧昧的光影中。那深紫色的长裙,那低垂的领口,那裸露的锁骨和肩颈,那饱满的胸脯,那纤细的腰肢,那宽阔的胯部——此刻看来,不再只是一个女人的身体,而是一尊欲望与权力交织的雕像。
“西庇阿大人,”她说,声音忽然变得轻柔,“您跟随这个王朝四十年。您告诉我,当年我被迫嫁给阿迪斯的时候,您在做什么?”
西庇阿的脸色变了。
“您在元老院里支持那场婚事。”赛米拉密斯替他说出来,“您说,这是神的旨意,这是帝国的需要,这是维护皇室血脉纯净的唯一方式。”
她走近他,每一步都轻缓从容,却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上。
“现在,阿迪斯死了。他又让我自己选择。”她在西庇阿面前站定,微微低头望着这位年近六旬的老臣,“您说,我该怎么办?”
西庇阿的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声音。
赛米拉密斯轻轻笑了。
她转身,走回主位,却没有坐下。她站在椅子前,双手撑在扶手上,微微俯身,望着长桌两侧的所有人。
“你们都是帝国的大臣,是我和阿迪斯最信任的人。”她说,“你们的意见,我都听到了。”
她直起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现在,我告诉你们我的决定——”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我什么都不决定。”
众人愣住了。
赛米拉密斯的嘴角浮起一丝浅淡的笑。那笑容里,有疲惫,有嘲讽,也有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葬礼还没举行。我的儿子们还没回来。那些想娶我的人还没开始争。”她说,“我为什么要现在决定?”
她环视众人。
“让他们来。”她说,“让他们都来拜占庭。让他们参加葬礼。让他们跪在我面前,让我看看,谁值得我嫁,谁不值得。”
“至于你们——”她顿了顿,“该做什么做什么。帝国照常运转。粮食照常征收。军队照常训练。一切,等葬礼之后再说。”
她挥了挥手。
“都下去吧。”
众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躬身行礼,鱼贯退出。
最后离开的,是米拉雅。她在门口停住,回头望了一眼。
烛光下,那个四十六岁的女人独自站在长桌尽头,背对着窗外的夜色。她的身影在烛光中显得孤独,又显得强大。她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米拉雅轻轻关上门。
议事厅里只剩下赛米拉密斯一个人。
她缓缓坐回椅子上,靠进椅背,闭上眼睛。
耳边,争吵声仿佛还在回荡。西庇阿的愤怒,米拉雅的尖锐,隆吉努斯的沉默,赫斯提雅的坚定——还有弗拉库斯那些圆滑的废话。
她忽然想起昨夜。
想起夏尔年轻的身体,灼热的呼吸,有力的拥抱。
想起自己在他身下放纵的模样。
想起那一刻的快乐——纯粹的、不需要思考任何事的快乐。
她睁开眼,望着穹顶上描绘着圣母玛利亚的马赛克壁画。烛火摇曳,圣母的脸在光影中忽明忽暗,仿佛在看着她。
“你会选谁呢?”
阿迪斯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她不知道。
她真的不知道。
窗外的夜色依旧深沉。博斯普鲁斯海峡的涛声隐约传来,遥远而低沉。
而她,独自坐在这座空荡荡的议事厅里,等待着那个注定会到来的、血腥的黎明。
皇宫深处,有一片小小的树林。
说是树林,其实不过是几排栽种多年的梧桐和月桂,围绕着一个人工开凿的小湖。湖水引自城外的水渠,清澈见底,几条锦鲤在水中悠闲地游动。湖边有一座白色大理石亭子,亭子里摆着石桌石凳,是历代皇帝夏日纳凉的去处。
此刻,夕阳正在西沉。金色的余晖穿过树叶的缝隙,在草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蝉鸣阵阵,偶尔有鸟雀从枝头掠过,惊落几片枯叶。
亭子外的草地上,一个少年正蹲着,用一根树枝拨弄着地上的蚂蚁。
阿尔森。
十六岁,先帝阿迪斯与女皇赛米拉密斯最小的儿子。他生得纤细瘦弱,面容苍白,一头柔软的褐色卷发垂在额前,遮住了那双与母亲如出一辙的浅褐色眼睛。他的身体不好,从小便不能像其他兄弟那样骑马射箭,也无法参与战争和地方统治。他常年住在皇宫里,陪伴在母亲身边,由宫廷医师们精心照料。
他手里那根树枝正轻轻拨动,看着蚂蚁们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脸上露出孩子气的笑容。
“阿尔森殿下!阿尔森殿下!”
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少年从树林那头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在他面前停住。
这是小利奥,厨房女仆埃伦娜的儿子。他比阿尔森小一岁,身材敦实,圆脸盘上嵌着一双机灵的眼睛。他母亲在皇宫做了二十年帮厨,他就从小在皇宫里长大,成了阿尔森唯一的玩伴。
阿尔森抬起头,望着他,脸上还带着刚才的笑容:“怎么了?跑这么急?”
小利奥喘了几口气,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殿下,你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那个——那个遗嘱!”小利奥的眼睛亮晶晶的,“全皇宫都在传!先帝陛下临终前立的遗嘱!谁能娶女皇陛下,谁就能当皇帝!”
阿尔森手中的树枝停住了。
他望着小利奥,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你听谁说的?”他问。
“大家都在说啊!”小利奥兴奋地手舞足蹈,“厨房里在说,走廊里在说,马厩里也在说!我妈说,现在全城的贵族都疯了,都在想着怎么让女皇陛下看上自己!”
阿尔森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继续拨弄蚂蚁。
“哦。”他说。
小利奥对他的平静感到不解。他凑近一些,压低声音说:“殿下,你不觉得这很有趣吗?谁能娶你妈,谁就能当皇帝!那岂不是说——”他忽然激动起来,“岂不是说,连我也可以?”
阿尔森手中的树枝再次停住。
他抬起头,望着小利奥。
那张圆脸上满是兴奋和玩笑,眼睛里闪烁着孩子气的光芒。显然,他说这话时根本没当回事,只是觉得有趣,觉得好玩。
阿尔森盯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是好笑,是荒谬,还是别的什么,小利奥分辨不出来。
“你?”阿尔森重复了一遍,“你想娶我母亲?”
小利奥挠挠头,嘿嘿笑了:“开玩笑嘛!我就是说,理论上,理论上谁都可以嘛!又没说必须是贵族,必须是将军,必须是——”
“理论上是的。”阿尔森打断他。
小利奥愣了一下。
阿尔森把那根树枝插在蚂蚁洞旁边,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身来。他走到亭子边,倚着栏杆,望着湖面上夕阳的倒影。
小利奥跟过去,站在他身边,还在兀自兴奋:“殿下,你说,如果我真的娶了你母亲,那我岂不是成了皇帝?那我岂不是可以住在皇宫里,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那我妈就不用每天在厨房里洗盘子了!我可以让她当——当那个什么来着?皇太后!对,皇太后!”
他说着,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
阿尔森没有笑。
他只是望着湖面,沉默了很久。
久到小利奥的笑声渐渐停歇,久到夕阳又沉下去几分,久到湖面上的金光变成了暗红色。
“小利奥。”阿尔森忽然开口。
“嗯?”
“你觉得,当皇帝很好玩吗?”
小利奥愣了一下,挠挠头:“那当然好玩啊!想干什么干什么,想吃什么吃什么,所有人见了你都得下跪,多威风!”
阿尔森转过头,望着他。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如果,”他缓缓开口,“你真的娶了我母亲,真的成了皇帝——”
他顿了顿。
“然后呢?”
小利奥眨眨眼:“什么然后?”
阿尔森没有直接回答。他转过身,背靠着栏杆,望着树林那边隐约可见的宫殿穹顶。
“你知道我父亲当年是怎么当上皇帝的吗?”他问。
小利奥摇头。
“他是从我父亲——也就是我外公忒休斯那里继承的皇位。”阿尔森说,“那时候他十四岁。可你知道他十四岁的时候在做什么吗?”
小利奥继续摇头。
“他在打仗。”阿尔森说,“十四岁那年,他带着三千骑兵,打败了入侵马其顿的两万蛮族。十五岁那年,他征服了色雷斯全境。十六岁那年,他率军东征,一直打到波斯边境。”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
“我父亲二十二岁的时候,已经建立了从希腊到印度的庞大帝国。他的军队愿意为他去死,他的敌人听到他的名字就发抖。为什么?因为他每一寸土地都是自己打下来的,每一个敌人都是自己杀死的。他不需要靠什么遗嘱,不需要靠娶谁,他就是皇帝。”
小利奥听得入了神,半天才问:“那……那跟你说的有什么关系?”
阿尔森望着他,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
“如果现在,你突然成了皇帝,”他一字一句地说,“手里没有一兵一卒,没有打过一次仗,没有治理过一天地方——你觉得,那些手握重兵的将军们,会听你的吗?”
小利奥愣住了。
“基辅那边,亚尔斯兰哥哥手里有三万北境军。”阿尔森继续说,“草原那边,海涅斯哥哥有整个游牧部落的支持。埃及那边,奥修斯哥哥虽然说不争,可他手里也有三万埃及军团。波斯那边,伊西斯哥哥有东方贵族的拥护。他们每个人手里都有兵,都有钱,都有地盘。”
他顿了顿。
“而你——一个厨房女仆的儿子,除了一个‘皇帝’的名头,什么都没有。你坐在皇位上,发号施令。你猜,他们会听吗?”
小利奥的脸色变了。
阿尔森继续说:“还有那些贵族。那些参议员。那些总督。他们会乖乖交税吗?会把该送进国库的钱送进来吗?你派官员去收税,他们会说——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管我们?”
“还有商人。那些囤积粮食、囤积货物的商人。他们看到你这个新皇帝软弱无能,会怎么做?他们会把粮食价格抬高十倍,会囤积居奇,会让全城的人都买不起面包。到时候百姓饿肚子,他们会恨谁?恨你。恨你这个管不了商人的废物皇帝。”
“还有外族。北方的蛮族,东方的波斯人,南方的沙漠部落。他们听说帝国换了一个软弱无能的新皇帝,会怎么做?他们会派兵来抢。抢边境的城镇,抢路上的商队,抢一切能抢的东西。你派兵去打,打不过。你不派兵,他们就长驱直入,一直打到拜占庭城下。”
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故事。
可每一个字,都像石头一样,砸在小利奥心上。
“到时候,”阿尔森最后说,“那些将军们,贵族们,商人们,外族人——他们都会来。来干什么?来分这块肥肉。来把这个帝国撕成碎片。而你这个皇帝,坐在皇位上,什么也做不了。”
他转过头,望着小利奥。
那张圆脸上的兴奋已经完全消失,只剩下苍白和恐惧。
“所以,”阿尔森轻声问,“你还想当皇帝吗?”
小利奥的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良久,他才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只是……我只是开玩笑的……”
阿尔森看着他,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嘲讽,没有恶意,只有一种淡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温柔。
“我知道。”他说,“你是开玩笑的。”
他转过身,继续望着湖面。
夕阳终于沉入地平线下,天色渐暗。第一颗星星出现在东方的天际,微弱而孤独。
“可是小利奥,”他忽然说,“这世上很多人,不是开玩笑的。”
小利奥站在他身后,不敢说话。
“我那些哥哥们,他们每个人都在准备。”阿尔森说,“亚尔斯兰哥哥在基辅练兵。海涅斯哥哥在草原召集骑兵。伊西斯哥哥在波斯联络贵族。他们都在准备——准备争那个位置。”
“而那个位置,”他轻声说,“真的那么好吗?”
小利奥忍不住问:“那……那殿下您呢?”
阿尔森没有回答。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天完全黑了,久到月亮升起来,把银色的光洒在湖面上。
“我?”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我从小身体不好,不能打仗,不能骑马。我那些哥哥们,没人把我当成威胁。”
他转过身,面对小利奥。月光照在他脸上,让那张苍白的脸看起来有些透明。
“所以我可以站在这里,看着他们争,看着他们打,看着他们杀来杀去。”他说,“然后,等一切结束,我只需要做一件事——”
“什么事?”小利奥问。
阿尔森望着他,嘴角浮起一丝难以名状的笑。
“活着。”
他伸手,拍了拍小利奥的肩膀。
“回去吧,”他说,“天黑了。你妈该找你了。”
小利奥愣愣地点点头,转身向树林那边跑去。跑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望着那个站在月光下的少年。
“殿下!”他喊。
“嗯?”
“你……你会没事的吧?”
阿尔森望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不知为何,小利奥觉得那笑容比任何话都让人安心。
“会的。”他说,“去吧。”
小利奥点点头,转身跑进了树林。
月光下,只剩下阿尔森一个人。
他站在湖边,望着湖面上破碎的月影,望着远处宫殿的灯火,望着那片即将被血色染红的夜空。
十六岁。最小的皇子。最弱的皇子。最没有威胁的皇子。
可有时候,活到最后的人,才是赢家。
他不知道这个道理是谁教给他的——也许是母亲沉默的眼神,也许是宫廷里那些无声的争斗,也许是他那副羸弱身体教给他的自我保护的本能。
他只知道,从现在开始,他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活着。
看着他们争。
看着他们打。
看着他们死去。
然后——
然后,谁知道呢?
他转身,向皇宫走去。月光把那个纤细瘦弱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草地上,如同一道无声的影子。月光如水,洒在湖面上,碎成万千银鳞。
阿尔森站在湖边,望着那片破碎的月影,一动不动。夜风吹过,带来几片落叶,在他脚边打着旋儿。远处,皇宫的灯火一盏盏亮起来,把整座建筑群勾勒成一座漂浮在夜色中的金色岛屿。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踩在落叶上,沙沙作响。
阿尔森没有回头。
那脚步声越来越近,近到能听见布料摩擦的窸窣声。然后,一阵温热的气息靠近他的后颈,两只手臂从身后环过来,轻轻地、温柔地抱住了他的腰。
“殿下。”
女人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沙哑,像丝绸摩擦丝绸。那声音里有温柔,有宠溺,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是依恋,是占有,是只有真正亲近的人之间才会有的随意。
阿尔森依旧没有动。
他只是望着湖面,任由那个温热的身体贴着他的脊背。那身体的触感柔软而丰腴,饱满的胸脯隔着两层布料压在他背上,他能感觉到那惊人的弧度和温度。
“埃伦娜。”他开口,声音平静,“你儿子刚才来找我了。”
身后的人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从胸腔里传出来,震动传递到他的脊背。
“小利奥?”埃伦娜说,“那孩子又跑来找殿下玩?他没给殿下添麻烦吧?”
阿尔森沉默了一会儿。
“他说,”他缓缓开口,“他想娶我母亲。”
身后的身体微微一僵。
只是一瞬。然后埃伦娜又笑了,那笑声比刚才更大了一些,带着无奈和宠溺。
“童言无忌嘛,”她说,手臂把他抱得更紧了一些,“那孩子整天胡思乱想,殿下别往心里去。”
阿尔森依旧望着湖面。
“而且,”埃伦娜凑近他的耳边,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暧昧的笑意,“殿下不是已经把我……变成殿下的私人女奴了嘛。他要是娶了女皇陛下,那可就是他妈嫁给他妈的婆婆——这关系,乱得我都算不清了。”
她说着,自己先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夜风中飘散,带着成熟女人特有的从容和放肆。
阿尔森终于转过身。
月光下,埃伦娜的面容清晰地呈现在他眼前。
四十三岁——至少明面上的年龄是这样。可时光仿佛格外眷顾这个女人,那张脸上几乎没有留下岁月的痕迹。白皙的皮肤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五官精致柔和,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温柔得能溺死人,嘴唇丰润,微微上扬,永远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的身量高挑,比普通女人高出半个头。一头深褐色的长发披散下来,发尾微卷,垂落在腰际。她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女仆长裙,领口系得严严实实,可那布料之下,却是惊心动魄的起伏——胸脯饱满得几乎要撑破衣襟,腰肢虽不纤细,却有着成熟妇人特有的柔软弧度,而腰肢以下,那臀部的曲线在月光下圆润得如同满月,将裙摆撑出诱人的弧度。
她就这样站在他面前,双臂还环着他的腰,微微仰头望着他。月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让那双灰蓝色的眼睛看起来格外深邃。
“殿下在想什么?”她轻声问。
阿尔森望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埃伦娜,”他忽然说,“我父亲——阿迪斯——当年是不是也这样抱过你?”
埃伦娜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甚至,她嘴角的笑意还更深了一些。
“殿下怎么突然问这个?”她问,声音依旧温柔。
“想知道。”阿尔森说。
埃伦娜望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松开环着他的手臂,退后一步,却没有完全离开。她伸手,抚平他肩上并不存在的褶皱,动作轻柔而熟练,仿佛做过无数次。
“殿下,”她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追忆,“我16岁就进宫了。那时候,先皇——您的祖父——才刚登基不久。”
阿尔森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她。
“我在厨房帮忙,洗盘子,择菜,干些粗活。”她继续说,目光望向远处的宫殿,仿佛在看另一个时空,“有一天,当时还是皇子的阿迪斯陛下来厨房视察。他那时候才十几岁,可已经像个真正的皇帝了。他走过我身边时,看了我一眼。”
她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就一眼。然后他继续往前走,什么也没说。”
“后来呢?”阿尔森问。
埃伦娜收回目光,望着他。
“后来?”她笑了,“后来他就经常来厨房。每次来,都‘恰好’路过我身边。再后来,我就从厨房调到了寝宫,专门服侍陛下。”
她伸手,轻轻抚上阿尔森的脸颊。那手指微凉,带着女人特有的柔软。
“殿下,您知道吗?”她轻声说,“侍候阿迪斯家族的男人,是我这辈子的使命。”
阿尔森望着她,目光幽深。
“那时候,陛下让我怀了孩子。”埃伦娜继续说,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那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陛下的孩子——能为他生一个孩子,是多少女人想都不敢想的事。”
阿尔森的眼睛微微眯起。
“那个孩子呢?”他问。
埃伦娜的手从他脸上滑落,垂在身侧。
“死了。”她说,声音依旧平静,可那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生下来没几天就死了。是个男孩。陛下让人厚葬了他,还给他立了个小碑。在城外的墓地,有机会……殿下去看看?”
阿尔森没有说话。
他只是望着她。
月光下,这个四十三岁的女人站在他面前,脸上带着平静的笑容。可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那是泪吗?还是月光?
“后来,陛下就把我派来照顾您。”埃伦娜继续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温柔,“那时候您才刚出生,那么小,那么软,躺在摇篮里,小手攥着我的手指不放。”
她望着他,目光里满是温柔。
“从那天起,我就发誓——”她一字一句地说,“这辈子,一定好好保护阿尔森殿下。谁也不能伤害他。谁也不行。”
阿尔森望着她,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过,湖面的月影碎成千万片,又慢慢聚拢。
“埃伦娜。”他终于开口。
“嗯?”
“您那个孩子——”他顿了顿,“那个死去的孩子,是我父亲的儿子。那他,也是阿迪斯家族的一员,对吗?”
埃伦娜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是的。”她说,声音微微发紧,“他是阿迪斯家族的一员。”
阿尔森点了点头。
“那小利奥呢?”他问,声音平静得如同在谈论天气,“他也是您和我父亲生的,对吗?”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连风都停了。
埃伦娜站在月光下,一动不动。那张永远带着温柔笑意的脸上,此刻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月光下闪烁着复杂难言的光。
良久。
“殿下怎么知道的?”她问。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阿尔森望着她,没有回答。
他只是伸手,轻轻拨开她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那动作轻柔,却让埃伦娜浑身一震。
“埃伦娜,”他说,声音很轻,“您是我的人。您发誓要保护我。我相信您。”
他顿了顿。
“可小利奥,他也是阿迪斯家族的人。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埃伦娜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他不会也知道吧?”阿尔森问。
埃伦娜猛地摇头:“他不知道!殿下,他不知道!我从来没告诉过他!他以为他父亲是个死了的厨子,他以为——”
“他以为他只是个厨房女仆的儿子。”阿尔森替她说完,“所以他才能那么天真,那么快乐,那么毫无顾忌地跟我开玩笑,说要娶我母亲。”
埃伦娜沉默了。
月光下,她第一次在这个十六岁少年面前垂下眼睛,不敢与他对视。
阿尔森望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埃伦娜,”他轻声说,“您别怕。”
埃伦娜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颤动。
“您是我的。”他说,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您发过誓要保护我。我也发过誓——在心里发过誓——会保护您。”
他松开手,退后一步。
“小利奥的事,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他说,“他是您的儿子,也是我父亲的儿子。但他也是——我唯一的朋友。”
他顿了顿。
“虽然他自己不知道。”
埃伦娜望着他,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什么东西夺眶而出。不是泪——她很多年没有哭过了。只是月光在眼眶里闪烁,亮晶晶的。
“殿下……”她喃喃。
阿尔森伸手,轻轻抹去她眼角的湿润。
“回去吧。”他说,“小利奥该找你了。”
埃伦娜点点头,却没有立刻离开。
她望着他,望着这个十六岁的少年。他站在月光下,纤细瘦弱,面容苍白,那双浅褐色的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可她知道,那平静底下,藏着多少东西。
“殿下,”她轻声说,“您也要保护好自己。”
阿尔森望着她,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可埃伦娜看到了。
“会的。”他说。
埃伦娜终于转身,向树林那边走去。走了几步,她回头望了一眼。
月光下,那个少年依然站在原地,望着湖面。他的身影孤零零的,却挺得笔直。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阿迪斯也曾这样站在月光下,望着同一个湖面。
那一年,阿迪斯十七岁。
如今,他的儿子十六岁。
而她自己,从十三岁到四十三岁,三十年光阴,都在侍候阿迪斯家族的男人。
这是她的使命。
也是她的宿命。
她转身,走进树林,消失在夜色中。
湖边只剩下阿尔森一个人。
他望着湖面,望着那片破碎的月影,望着远处皇宫的灯火。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
他忽然轻轻笑了。
那笑容里,有嘲讽,有无奈,也有一丝——温暖?
谁知道呢。
他转身,向皇宫走去。
月光把那个纤细瘦弱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在草地上,如同一道无声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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